老夫人眼底满是错愕与惊疑,柳老夫人与余氏对视一眼,都猜不透他这话的用意。
郑夫人更是心头一沉,眉头紧紧拧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悄然蔓延。
她熟知李君坔的性子,极少在人前这般言语,这般反常,让她暗自不安,不知他要说出什么话来。
李劭亦神色微变,目光落在儿子身上。
见众人神色异样,李君坔语气依旧温和:“诸位不必多想,晚辈只是觉得那人有趣,性子颇为鲜活罢了,倒没有男女之情的心思。”
可这番话非但没让众人安心,反倒让人心下各异,愈发猜不透他的心思。
柳老夫人与余氏面色稍缓,却依旧带着几分疑惑。
厅内的气氛再度变得微妙起来,虽无人再追问,却也没了先前闲谈的兴致。
柳老夫人知晓今日再难探得更多口风,且李君坔这番话态度不明,继续留着反倒尴尬,便顺势起身,客套道:“姐姐,时辰也不早了,暑气浓重,我们也不便多扰,今日便先告辞了。”
老夫人起身挽留了几句,见裴家人去意已决,便不再强留,命李劭与郑夫人亲自送出门外。
陈嬷嬷指挥着下人将裴家带来的厚礼收好,厅内终于恢复了清净,只余下老夫人坐在原位,望着门外竹影,神色沉沉。
当日傍晚,裴家一行人踏着落日余晖离开了李府,马车驶离巷口时,柳老夫人掀开车帘,望着李府方向,沉声道:“我这大姑子一家,都是些难捉摸的。看来这门亲事,怕是没那么容易成了。”
余氏亦点头附和:“是啊母亲,不知是不是故意说来搪塞我们,往后还需多留意些才是。”
婆媳二人低声议论着,马车渐渐消失在暮色之中。
送走裴家,李劭去往处置后续事宜,郑夫人则带着李君坔往自己的院落走去。
廊下晚风微凉,吹散了些许暑气,郑夫人终是按捺不住心头的疑惑,侧首看向身侧的人:“你白日里在人前说的那人是谁?”
李君坔闻言并未立刻作答,只缓步走着。
待二人走到鸣鸾居院中,他才回话:“母亲您明明心里有底,还问儿子做什么。”
“哎,你这人。”郑夫人扶着额头,显然是已经知晓,却也因他这般讳莫如深而有些气结,随即收敛了神色,“我管不着你那点心思,但只有一个要求……你必须娶魏家那位小姐为正室。至于其他的,你自己拿主意,我绝不干涉。”
李君坔脸上的笑意未减,开口问道:“母亲,您为何也执意要儿子娶魏家小姐?”
郑夫人直白道:“读了这么多年书,你难道连这都想不明白吗?”
她接着说道:“婚姻本就是筹码,看不到回报的买卖,我们可不做。”
李君坔面上的笑淡了几分,父母打的什么算盘,他自然清清楚楚。
姑姑李安宜入宫多年,从前位份低微,全靠头胎生下五皇子萧庭钰,才母凭子贵,一步步晋封为宜嫔,稳坐后宫一席之地。
也正是借着这层关系,李劭才能在如今的形势下,牢牢稳住家族地位,保全满门荣华。
当今圣上至今未立太子,萧庭钰今年刚满十六岁,在皇帝诸多子嗣中不算最拔尖,却胜在生母宜嫔得宠,且背后便有众多势力支撑。
太仆寺卿魏承业便是众多支持者之一。
这些弯弯绕绕,李君坔一直看在眼里,平日里与萧庭钰虽是表亲,在博文堂又时常往来,但在他眼里谈不上亲近依附。
李君坔抬眸道:“父亲母亲的苦心,儿子明白。只是儿子只想做好分内之事,不愿卷入这些纷争。”
郑夫人闻言,眉头又拧了起来,却也知勉强也无用:“你只需娶了魏小姐,其余的用不着你多想。”
李君坔静静听着:“儿子明白。”
过了一会,他又开口说道:“您应当早就知晓,白姨娘陷害姜姨娘一事了吧。”
郑夫人眼底掠过一丝讶异,浅笑道:“你倒是难得主动过问这些内闱琐事。”
“白氏那等手段,早已不是头一回。”郑夫人淡淡道,“这么多年,她在府中暗地摆弄的那些手脚,我即便不查,也猜得八九不离十。”
李君坔补充说道:“儿子只是听闻母亲少见地动了气,连别院的丫鬟都亲自发落了。”
郑夫人脸色一变,微微倾身,望着眼前的人。
二人相视沉默了一会儿,郑夫人还是开口了,
“那丫头究竟有何等本事,竟然能将你的目光生生吸了过去?”
李君坔不答反问:“母亲您不也是一样吗?”
郑夫人闻言一怔,随即陷入片刻沉吟。
“府里下人来回话时提过。”她缓缓开口,“你那弟弟君垣,如今也被这丫头缠得团团转,不知那日那事他是为了他那身生母亲,还是为了那个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