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她起身便走。
一旁的丫鬟也狠狠瞪了欧阳蓁一眼,紧跟其后。
“咔哒”一声,门被从外带上,落了锁。
欧阳蓁跪坐在原地,听着那声清晰的落锁声,唇角紧抿。
她先是等了片刻,待确认屋外再无动静,才快速起身。
因跪得久了,膝盖一阵酸麻,她踉跄了一下,却顾不得许多,几步冲到窗前。
窗外,烈日高悬,阳光倾泻而下,将院中的一切照得一片明晃晃的白。
她眯起眼,看了看日头。
她昏迷了整整一上午。
“遭了……”她低低念了一声。
姜姨娘平日里连下床都要人扶着,若见她一上午不见人影,该急成什么样?
更遑论如今静云居里还“安排”了新人过去……
她转身快步走到门边,伸手搭上门闩——果然,上锁了。
木门厚重,锁扣结实,凭她的力气根本不可能推开。
“姑娘,”门外忽然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带着几分假意的关切,“你伤了头,可就别乱走动了。好不容易包扎好,若是伤口裂开了,在我们大夫人这里……坏了大夫人的名声可就不好了。”
欧阳蓁靠着门板,听见门外传来几声轻笑。
显然,那丫鬟正与同伴议论她的不知好歹。
她闭了闭眼,将那笑声隔绝在外,指尖却深深掐进了掌心。
就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原来大夫人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竟是为了牵制她。
可为什么呢?她不过是一个伺候姜姨娘的丫鬟,何德何能,竟值得大夫人如此大费周章?
她越想越觉得古怪,也越坚定了一个念头。
她必须尽快回到静云居去,无论大夫人有什么打算。
可是眼下……她没有出去的办法。
欧阳蓁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正如欧阳蓁所料,此时的静云居已乱作一团。
“你们要做什么!”
查嬷嬷横身挡在姜姨娘身前,声音虽厉,却带着几分颤抖。
她眼睁睁看着那个府里掌事的刘嬷嬷领着四五个小厮丫鬟闯进来,二话不说便开始翻箱倒柜。
门扉大敞,穿堂风卷着院内的残叶扑进堂屋。
姜姨娘本就体虚,忍不住低低咳了两声。
“住手!都给住手!”查嬷嬷扑过去要拦,却被两个小厮一左一右架住胳膊,动弹不得。
她急得眼眶通红,扭头朝姜姨娘喊:“姨娘!您倒是说句话啊!这群狗仗人势的东西,再这么搜下去,咱们静云居还要不要做人了?”
姜姨娘却只是沉默,目光缓缓扫过满屋狼藉,最后落在那个带头的刘嬷嬷身上。
“你们就不怕我去告么?”她握紧了拳头。
“告呗,”刘嬷嬷突然开口,“姜姨娘,您便是去告老爷,搜屋可也是老爷下的令。”
她说完,她一旁梳妆台上放着的银镯子拿起,端详了一番,然后随手一扔,镯子“当啷”一声滚到姜姨娘脚边。
姜姨娘的睫毛颤了颤:“搜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冷静,“总得让我知道,你们在找什么。”
刘嬷嬷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目光在姜姨娘脸上逡巡片刻,忽然笑了:“姜姨娘这是装糊涂呢?还是真不知道?”她顿了顿,一字一顿道,“老爷说,近日府中有人暗中下毒,意图谋害主子。这不,特命我来静云居,彻彻底底地搜!”
“搜!”她猛地一挥手,“给我翻!连地缝都不要放过!”
小厮丫鬟们应了一声,动作更急了几分。
查嬷嬷急得直跺脚:“你们胡说!我们姨娘整日躺在床上,连庖厨都去不得,哪来的毒?分明是有人栽赃!”
“刘嬷嬷……屋里没找着。”一个小厮从内室跑出来,手里空空如也。
“那就去庖厨搜!”刘嬷嬷冷笑,“我倒要看看,这毒物是能凭空变出来,还是能长腿跑了!”
“是!”
不一会儿,去庖厨的几人便回来了,为首的小厮手里拎着个小布袋,脸上带着几分兴奋:“刘嬷嬷!在庖厨的米缸底下搜出来了!”
刘嬷嬷眼睛一亮,伸手接过布袋,解开系绳。
里面是一小把干枯的植物,根茎细长,叶片卷曲,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苦味。
“是毒芹。”
查嬷嬷先惊呼出声,脸色瞬间煞白,“我们这……这怎么会有毒芹?”
姜姨娘的指尖也猛地一颤。
她虽不识得毒芹,却知道这东西的厉害。
人一旦误食了毒芹,不过半日便会口吐白沫,没了气息。
如今这东西竟出现在她的庖厨里……
“我一个病弱之人,怎么会有毒芹?”她终于抬起头,目光直直射向刘嬷嬷,“嬷嬷倒是说说,这毒芹是我自己藏的,还是有人故意放进来,想嫁祸于我?”
刘嬷嬷却只是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几分挑衅:“姜姨娘这话问得奇怪。这庖厨是苏姨娘与您两院人共用的,若说有人故意放进来……那可就不好说了。”
她故意拖长了声音,“说不定是苏姨娘怕您抢了老爷的宠,故意为之;也说不定……”她顿了顿,“是您想嫁祸给苏姨娘,反倒弄巧成拙了呢?”
姜姨娘的呼吸一滞。
她终于明白了。
这分明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局,幕后主使的目的,不是要陷害她或苏姨娘其中一人,而是要让她们二人在被陷害中互相猜忌推脱,最终两败俱伤。
风忽然大了起来,扑进屋内,打在姜姨娘脸上。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
“好手段。”她轻声说,“只是不知,这局是冲着我来的,还是冲着苏妹妹来的?”
刘嬷嬷的笑容一僵。
她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又病弱不堪的姜姨娘,竟会在此时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她张了张嘴,正要反驳,却听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刘嬷嬷脸色一变,转头朝门外看去。
来人正是苏姨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