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再次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室内只余下难以言喻的滞闷。
李君垣烦躁地杵在在桌案边,看着桌案上刚摆上的热粥小菜与站在一侧的李君坔。
这一幕激得他心头添上一股无名火。
他正欲发作开口——
“我知道你和惜儿打小亲厚非常。”
李君坔平和的嗓音却在此时悠然响起。
他没有坐下,只是负手立在不远处,神情依旧温雅。
“我也知道你心底里一直看不惯付轩允那点做派。”
李君垣的还没说出口的怒语被精准地卡在喉咙里,脸上迅速漫上一层薄红,神色中更多是被激起的羞恼。
这样说得仿佛他只是个心思浅显又无理取闹的孩子。
李君坔微微叹了口气,接着说道:“但父亲金口已开,旨意已定。这门亲事早已不仅仅是惜儿和付轩允的终身大事,更关乎我们李家颜面与父亲的仕途。我们做儿女的,”
他刻意停顿,目光沉静地锁住李君垣的脸,“在这等事上,便只有全全成全的份。明白吗,君垣?”
“我放你进来,” 李君垣几乎是咬着牙,字句从齿缝里迸出来,手猛地指向门道,“不是让你来当爹娘的说客!给我、出、去!”
李君坔听闻,眼底那抹温和非但未减,反而染上了一丝促狭笑意。
他缓缓向前踱了一小步。
“唉……”又是一声更显悠长的叹息,带着几分似是而非的落寞,“我这兄长在你心里,当真是如此招人厌烦?从小到大,你哪一次惹了麻烦,不是我在替你收拾善后……”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神落在李君垣紧绷的脸上,“怕是不比令惜为你操心少。”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又似乎在斟酌措辞,缓缓道:“远的不说,就说前几日,你喝得酩酊大醉……”
“闭嘴!”
李君垣的脸庞一下变得滚烫,这段不堪回首的记忆已逐渐被拼凑起来,随后又被如此精准地戳破,巨大的羞耻感将他瞬间淹没。
他猛地背过身去,肩膀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再不敢回头看李君坔那张脸。
李君坔见好就收,适时敛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戏谑,面上恢复成一派温良的模样,语气也软了下来,带着哄劝道:
“好了好了,是兄长的不是,这些旧事就不该再提。”
他走上前拍了拍李君垣的肩膀。
“这粥还热着,你趁热吃些垫垫肚子,饿坏了终究是自己的身子受苦。记得吃完。”
言罢他作势要转身离开,手扶上门,却又在完全推开前,忽然停住脚步。
他侧过半边身子,目光再次投向依旧不肯回头的李君垣。
“对了,君垣。”他轻轻道,语气却冷了几分,“别怪兄长惹你心烦。只是那日被你醉酒惊扰的欧阳姑娘,你无论如何,总得找个合适的机会亲自去好好赔个不是。”
说罢,他也不等李君垣反应,推开门走了出去。
厚重的门扉在他身后无声掩上,只留下那句话,重重砸在李君垣僵硬的后背上。
李君垣霍然转身,脸色由红转白,眼底交织羞愤和一丝无法言说的恐慌。他胸膛剧烈起伏着,半晌说不出话来。
门外,李君坔轻轻摇了摇头,随后向一直在廊下屏息侍立的阿贵温声道:“进去吧。”
阿贵忙点头,目送李君坔离开后,这才几乎同手同脚地挪到门口,小心翼翼地叩门:“少……少爷?您还好吗……”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里面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阿贵吓得一哆嗦,不敢再出声,只得苦着脸立在门口。
室内,李君垣一拳狠狠砸在坚硬的桌面上,随后他抬起手猛地将脸埋在掌心里。
“烦心事……怎就……没个尽头!”
他突然像被抽掉了全身骨头,整个人泄了气般狠狠朝前扑去,结结实实趴在了床榻上,脸深深埋在锦被里,恨不能把自己闷死过去。
等到屋内再次没了动静,阿贵便蹑手蹑脚地推开了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他只探了半个身子进来,脑袋微微前倾,目光小心翼翼地扫过屋内。
见李君垣整个人埋在被褥里,身形蜷缩成一团,阿贵这才试探性地轻声问道:“少爷……您还好吗?”
李君垣却并未作声,依旧保持着那副将脸埋进床榻的姿势。
阿贵见状,便轻手轻脚地走进屋内,脚步放得极轻,惹得他不悦。
他缓缓挪到床边,微微弯下腰,再次问道:“您这是咋了……小的刚刚在外面,隐隐约约听见大少爷提到了欧阳姑娘……莫非是那位……”
“蠢材,能闭嘴不?你也嫌我不够丢人?”
李君垣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怨念与烦躁。
阿贵顿时一激灵,瞪大了眼睛,惊道:“果真是那位欧阳姑娘!少爷您不会又偷偷跑去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