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蓁只觉得脸上烧得厉害,她强压下几乎冲口而出的真相,深深吸了口气,指甲几乎要掐进手心。
她迅速垂下眼帘,避开两人的视线:“真的无事。不过是路上不小心,污了点地方,奴婢手脚粗苯,让姨娘嬷嬷担心了。”
她话语微微一顿,随即将话题引开道:“奴婢已将陈皮取回来了,这就去给姨娘泡上。姨娘喝完之后便早些歇下罢。晚上还有宴席等着呢,姨娘可得养好精神。”
二人见状亦不再执着追问。待伺候姜姨娘安然歇下后,欧阳蓁方如做贼般,蹑手蹑脚地潜至后院。看着那被那被污糟玷污的衣物,她生怕洗不干净,直搓得双手泛红,好像要把它搓破一般。
耗尽整整一个下午,她方将自己拾掇干净,周身焕然一新。而后又在房内熏染了半个时辰的香。
忆及此处,欧阳蓁不禁被惹得气笑出声,真恨不得马上把那件褶裙给扔了,省得看着闹心。
此时已至酉时,天色渐暗,这会儿姜姨娘午憩已起,查嬷嬷动作利索地为她梳理头发。
待发髻盘起,站在一旁的欧阳蓁见差不多收拾好了便上前道:
“姨娘,时辰差不多了,咱们该去赴宴了。”
今夜的宴席设在前厅之中,琉璃灯高悬下,四处已笼入一片暖融。
那巨大的紫檀木圆桌摆在中央,桌上铺着绣着金线的锦缎桌布,上面摆满了各式珍馐佳肴。
四周的案几上也摆满了精致的点心和水果,放了许多老夫人最爱的糕点,还有些时令鲜果。
厅中,丫鬟们穿梭其间,轻手轻脚地摆放着餐具、添着茶水。乐师们坐在角落,调试着琴弦。
欧阳蓁引着姜姨娘转入偏厅。厅内设着六张圆凳,四围悬着月白纱幔,用作隔断。
今夕诸位小姐皆被引领至正厅就座,是以这偏厅之内唯余一众姨娘们围坐一桌。
与此同时,正厅之中李令惜领着诸位妹妹坐于次席。
上首处,老夫人眉眼含笑道:“今夕此宴,更显丰盛!”
郑夫人闻之,随即莞尔附和:“老爷为此宴,足足筹备了一月之久呢。”
李劭于旁听闻,亦不禁唇角上扬。
“惜丫头过来。”
老夫人抬眼瞥见李令惜,旋即招手邀她至主桌就座。
满厅目光霎时聚来,李令惜虽面上飞红,却仍从容起身款步至主桌,在老夫人身侧站定。
“明儿也是咱惜儿的好日子,让祖母再好好看看你。“老夫人拉着李令惜的手道。
孙氏笑着说道:“老祖宗,前些日子我与那付家夫人叙话,曾见其家三郎轩允,那可真是相貌英俊,与咱们惜丫头那是再般配不过了。”
老夫人听罢,目光一亮,欣然道:“既如此,甚善!”
郑夫人点头称道:“老祖宗,那付家乃诗礼传家之族,家教谨严,素有贤名,其家子弟定是品行端方之士。”
李勍亦道:“那付太常少卿,近几年来于官场颇具影响,兄长若与他结为亲家,于仕途之上或能帮衬帮衬。”
老夫人听闻众人言,对李令惜道:“好孩儿,此番若嫁去,必是我李家的幸事啊。”
“孙女明白。”李令惜垂首答道。
接着,老夫人将话题移至李君坔处,问道:“坔儿,你如今也已届婚配之年,可有中意的姑娘?”
李君坔离席半立,道:“孙儿近岁皆于博文堂中潜心攻读诗书,无暇顾及这等男女之事。”
老夫人听闻,眉间虽隐隐闪过一丝遗憾之色,但旋即展颜道:“坔儿心怀壮志,以学业为先,不失为一件美事。”
李劭亦颔首肃然道:“大丈夫立世,自当以功名勋业为志,他日若能建功显达,何愁无佳偶良缘?”
孙氏也打趣道:”哎哟,大伯子说的哪里话,咱君坔随了您,生得这般仪表堂堂,还愁没有姑娘家喜欢吗?”
李君坔仅是浅笑着,孙氏所言倒也不虚,他自幼便极得人缘,他身姿颀长、面容俊逸,兼之家教优良、性情温润,乃是京城中声名远播的翩翩佳公子。
言罢,老夫人缓缓将视线投向一旁正呆怔出神的李君垣,和声问道:“垣儿可有心仪佳人?”
李君垣彼时正神思飘忽,忽闻老夫人问话,他不由得一怔,旋即回过神来,淡淡应道:“并无。”
他对这等婚事之谈,实是兴味索然。
虽其形貌亦是不凡,与李君坔相较亦不遑多让,然他整日里神色冷峻,兼之性情暴躁如雷,故而人缘颇为寡淡。
此时,李君垚忽地抢言道:“祖母,孙儿欲寻一知心佳人,能与孙儿吟风弄月、说地谈天,如此方为人生乐事呢!”
听闻此言满座皆笑,老夫人亦忍俊不禁,说道:“垚儿此念倒是有理,若真能觅得那心意相通且志同道合之人,实乃人生一大幸事啊。”
孙氏见状,佯装嗔怪之态,嗔道:“你这孩子,整日里只知贪玩好乐,何时才能学得你君坔哥哥半分持成!”
李君垚摆了摆手,嘴角撇道:“那如何能比?我便是闭关苦修十载,怕也难及大哥之万一。”
李君坔忙谦逊道:“君垚此言差矣,于琴棋书画诸般雅艺之上,我实则远逊于你。”
李勍见状,抚掌大笑,对着郑夫人道:“坔儿这般谦逊,皆是嫂嫂您悉心教导之功啊。”
郑夫人闻听此言喜不自胜,忙以袖掩唇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