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她虽有满腹疑惑,却也不敢贸然冲撞。毕竟,这里每月发放的月俸丰厚得令人难以拒绝,让她只能默默顺从。
不过堪堪在老夫人房中当差未及半月之期,便要被调往他处当差。今后又得费尽心思去揣度新主子的心意,直教她头疼不已。
此时那姜姨娘屋中。
“姜姨娘,大夫人说了——”传话的丫鬟刻意拖长尾音,目光扫过案上未动的药碗,“ 您这病最宜静养,药方子便免了罢。”
银针尖在翠色锦缎上猛地一顿,姜姨娘垂眸掩住眼底翻涌的暗色,指尖却不受控地掐进掌心:“大夫人体恤,只是我这病……”
“姨娘。”丫鬟截断她的话,“大夫人还说了,静养最忌多思。您若真为身子着想,合该少操心些不该管的。”
随后她忽地压低声音,道:“何况老夫人近来也觉着乏,府里上下,总该以孝为先,不是么?”
姜姨娘盯着丫鬟唇上那抹胭脂色,忽地轻笑出声:“姑娘提醒得是。”
丫鬟脸色微变,旋即恢复刻板:“奴婢告退了。”
待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后,姜姨娘猛地攥紧绣绷,她盯着铜镜中自己苍白的脸——那张脸瘦得脱了相,颧骨突兀如刀削,皮肤泛着青灰,眼尾那抹红是昨夜用帕子胡乱擦抹的痕迹。最骇人的是那双杏眼,如今大得吓人,瞳孔黑沉沉的,倒像是两口枯井。
“姨娘……”贴身的查嬷嬷欲言又止。
“无妨。”她扯断丝线,“去把香火备好,过几日就是初一了。”
窗外风雨欲来,檐角铁马叮当乱响。姜姨娘抚过绣架上未完成的图,忽觉指尖发凉。
忽而,一阵脚步声传来,姜姨娘抬眸望去,但见是老夫人房里的陈嬷嬷,她赶忙正了正衣襟,抚了抚鬓发,忙遣了下人前去相迎,待陈嬷嬷踏入屋内,她微微欠身,轻声问道:“不知陈嬷嬷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陈嬷嬷脸上堆着笑,言道:“姨娘,这些时日让您受累了。老夫人念及您劳心劳力,心下不忍,特命老奴明日将她房中的欧阳姑娘送至您这儿,让她搭把手,也好减轻些您的负担。”
姜姨娘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转瞬即逝,旋即面容恢复平静,柔声道:“多谢老太太惦念。”
陈嬷嬷接着道:“这些时日老夫人身子欠安,府中大小事务便由大夫人暂且当家。姨娘若有什么需求,尽管向大夫人提便是。”
此言一出,姜姨娘面色瞬间黯淡下来。
陈嬷嬷见话已交代清楚,便福了一福,转身离去。
姜姨娘望着她的背影,眉头微蹙,对身旁的查嬷嬷说道:“这老夫人突然送个人过来,只是不知这欧阳姑娘性情如何。”
查嬷嬷略作思索,缓缓言道:“既能在老夫人房里当差,想必是个心思伶俐、行事稳妥之人。姨娘且先观察她几日,看看她行事如何,再做定夺。”
姜姨娘轻轻点头:“也只能如此了。只是如今大夫人不让我用药,我这病怕是难以痊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