吓得赵暄差点蹦出脏话。
经过这么一出，他们的心脏怕是要跳出残影了，差点没猝死，也算是一种劫后余生。
赵暄眼巴巴望着帐顶，听着外面小厅里，老板还在轻手轻脚给他们修门。
他下巴搁在那个毛茸茸的脑袋上，起又起不来床，静又静不下心，花了好一些工夫，才重新昏睡过去。
中午醒过来，明湘已经开始睡对角线了，头顶在内角，脚板底踹他小腿上。
赵暄心乱如麻地下了床。
老板还在院子外头候着，顺便扫了几堆雪：“赵、赵公子。”
他才知道这位贵客是鼎鼎有名的赵暄，比昨日拿钱时更加谄媚：“要让人送热水来，沐浴吗？”
“嗯。”赵暄吸了几口冷冽的雪气，“先送饭过来，一碗肉臊子面，黄豆辣椒油多放些，不要花生米。”
就一碗，看来那位姑娘还没起。
老板积极响应：“好嘞！”
明湘是被肉臊子香醒的，她迷瞪地摸下床，闻着肉香走出去：“好香啊，是红烧牛肉面吗？”
正好老板还没走：“诶嘿！姑娘真是行家，这肉臊子是小黄牛肉呢。”
牛肉！
明湘醒了：“给我来一碗。”
牛肉的臊子面很少吃到，太原城里压根就没有。
老板殷勤得很：“姑娘要黄豆还是花生？吃不吃辣子？”
明湘饿得直摇晃，两眼无神，面无表情：“都要，都放，再切半斤牛腱子过来。”
两人轮流沐浴更衣，整理行囊，重新上路。
走前，明湘又买了一斤牛肉，叫老板切好了，给她用荷叶包上，另外打了两角竹叶青，装在葫芦里，明湘把酒葫芦系在腰上，伪装游侠。
赵暄一人驾车，闲适地说道：“你现在就是一个游侠，有一匹马，一把剑，一个酒葫芦，一包牛肉。”
“诶嘿。”明湘开心。
卷毛小白马也感觉到了主人的开心，马首昂扬，四个蹄子轻盈地舞蹈起来。
出了太原城，一切的繁华都变成了梦幻泡影。
出了城……
牛肉随便吃！
汾河两岸村庄很多，或早或晚都能遇到可以投宿的房子。
“来两碗牛肉面！”明湘进店捡了条凳子坐下，“再切一斤牛腱子，烫一两酒！再来一壶热茶！”
老板探头：“就一两酒啊？”
明湘知道是他们被看扁了，于是圆鼓鼓地说：“我们，小酌怡情，不行吗？”
“一两酒，”老板嘟嘟囔囔走过来，“一两酒我就当送你的了。”
明湘圆鼓鼓地看着他。
赵暄连忙道：“多谢老板，生意兴隆。”
老板对长得好看的人都很好说话，对说话还好听的，那就更更更好说话了：“好说，这单我免了。两位是要进太行陉吧？现在山里很冷，豺狼虎豹都饿的嘞，最好是快马出山，不要久留。”
明湘点头答谢。
“你们怎么不走运城？我听说风陵渡那边，现在可赚钱了！”他好羡慕，可是又舍不得这块经营了几辈人的老地盘，“那人来人往的，繁华啊，就跟个小京都似的。不想我们这里，荒郊野店，做的基本上都是樵夫猎户的生意。”
明湘吃着卤牛肉：“我们要去沁阳。”
沁阳就在山的背后，老板自然是清楚的：“噢噢！那确实是这边近一点。”
赵暄打听：“山里还有强人剪径吗？”
老板叫他们放心：“去年还有的，皇帝登基后就没有了。”
他揣着袖子，倚着另一张空桌感慨：“啊呀！有个朝廷还是好的，你们说是吧？”
太行陉上，秋意秾丽。
红叶、白霜、黑石。
古道、西风、卷毛小肥马。
明湘拍拍小马：“嘚儿~驾！”
小马吃饱喝足，转着它的波浪卷大尾巴，快乐地滴答滴答往山上爬。
赵暄驾车慢了些：“山路还得靠骡子。”
“可是骡子慢一些。”明湘对拉车的卷毛白马说，“哥哥再坚持一下，到山顶就换弟弟来。”
太行陉冷得出奇，八月冷出了十月的气势。
“啊秋！”明湘打了一个喷嚏。
她的卷毛小白马弟弟也跟着打了一个响鼻，哥哥探头过去闻了闻，咬住了辔绳——换我来拉车！
这会儿的山道上没有传言那么恐怖，也没有曹操说得那么悲催。
他们在林子里遇到了不少人，樵夫、猎户、还有镖车，手里有家伙的人一多了，就算有野兽也不用害怕。
一旦人少下来，那些躲在树林中模样也看不清的猛兽才会悄悄靠近……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明湘呲哇乱叫着，把点燃的炮仗扔出去，所幸准头不错，距离只有两棵树的鬼祟影子摇晃着笨重的身躯掉头跑远。
“呼！”明湘毛骨悚然。
她还没看清是什么动物，就把炮仗丢出去了，先前那些这啊那啊的预演流程，完全没走。
赵暄和小马们看着还很淡定，明湘吓得浑身发热：“你娘果然是超人，居然敢一个人进山打猎，还能与熊搏击！！”
明湘指了指自己：“而我，深刻地诠释了什么叫做‘望风而逃’。”
赵暄笑得不行：“你不是扔出了个炮仗吗？这是攻击啊。”
“这叫对方准备挠头，我就交了大招。”明湘现在缓过来，整颗心非常非常累，“等会儿一定要吃顿好的，安慰一下自己。”
常言道，上山容易下山难。
一路刹车踩到山脚，天已经黑透了，纵使赵暄还有麒麟臂，两人两马也饿透了。
吃饱喝足，明湘又开始想：“什么时候能到沁阳，我要去最好的汤馆，美美地泡个澡。”
“明天就能到，”赵暄给她放下了床帐，吹灭了灯，“好好睡觉吧，晚安。”
明湘在做梦的半道上了：“明天……”
天光大亮。
明湘出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望无际的田野，前方一座山也没有，平坦一片。
视野开阔，心胸开阔。
“啊————”明湘坐在车边，靠着车壁，对着麦田和蓝天大喊，“我好像回到家了！！！”
她上大学坐的是高铁，高铁途中，窗外总能看到像这样一块块的麦田。
就在这个时候。
在乱世生活其实也就短短的两年，高压下，让他们差点忘记了。
九月。
也是开学季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