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湘呜呜两声:“太厉害了吧!好喜欢啊,咱们的摩登时代,科技未来。”
古代留子比海外留子还要悲催,正常留子还能想办法会过,他们这种的,就是老妈来找也找不到哇。
只能抱团取暖了,还好,还能抱团取暖呢。
明湘百感交集,顺手买了一串烤元宵:“天老爷,元宵还能做成烤串?还是五香味儿的。”
“其实不怎么好吃,”赵暄没有很想吃这个,“甜不是甜,咸不是咸,互相抢味。”
明湘觉得还行啊,边吃边看他:“你吃东西真讲究,这就吃个猎奇。”
赵暄:“好吧。”
终于排到她靠近欣赏灯笼,明湘仰头环视,目不暇接,她看到了学校的楼上还写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标语:“你南方人啊?”
赵暄:“嗯?你怎么看出来的?”
春风料峭,明湘一吸鼻子:“北方的学校没有那种长廊,只有两边都有教室的楼道,这样冬天才好供暖。”
要是像南方那样半露天的,风一吹,暖气片白干了。
“原来是这样,”赵暄说,“我没去过北方,也很少注意教学楼的样子。”
明湘想起了他的事:“你想考哪所大学啊?”
那都是很遥远的事了,也不是他的执着,赵暄想了想,说:“嗯……还没出分呢,我想学化学。”
他又自嘲:“我妈当然是想让我留在上海读大学,念个法律或者经管,毕业出来考上海公务员。”
“填志愿她管不了你呀,账号密码不是在你手上吗?”明湘说,“你就老老实实的,就算她一天登陆三遍巡逻志愿,你只要在最后那天出门开台机子,哎!到手了。”
赵暄壮志未酬:“我是有这个瞒天过海的计划,可惜我穿越了。”
明湘也难受:“可惜了哇!真倒霉。”
赵暄还有些不舍:“分数都还不知道呢……”
“算啦,”明湘安慰他,“考都考完了,自己的水平自己清楚的。”
看着明湘没有烦恼的模样,他想,其实如果有机会回去,他想报山东的大学试一试,说不定……
回头看自己的痴心妄想,他忍不住偷偷苦笑一番,果然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既想要这个世界的父母,又舍不得那个世界的光辉,他还想在那个世界和身边人相遇。
烟花在汾河两岸绽放,游人如织,好不热闹,明湘高兴地拍手,可她看赵暄反应淡淡的,于是问:“你有心事?不高兴吗?”
赵暄依旧淡淡地笑,摇了摇头:“我……”
她原地蹦了两下,跳到赵暄另一边,拉住了赵暄的衣服,让他低头看着自己。
因为她要唱歌了!
咳咳。
明湘举起了她的双手,在璀璨的世界中挥动起来。
烟花噼里啪啦不停歇,人声鼎沸,生气盎然,属于青年的意气砰然喷发。
“天——下——”
“相亲与相爱——”
“动身千里外,心自成一脉!”
虽然是大白嗓,但这首歌非常适合大白嗓,适合大合唱,适合大场面,适合鼓舞人心。
唱了这样健康的歌,心中的郁气也能吐出一半,不必挤压肺腑中,自我折磨。
赵暄看着她,笑了起来,油然而生出一种无法言明的底气。
开头两句歌词,正是他已经做到了的。
他骄傲,他自豪,他的的确确长成了祖国母亲期望的那个样子。
并且,有明湘见证检阅。
明湘对他的认可,就是祖国的认可。
“今夜万家灯火时!”
“或许隔窗望梦中佳境在!”
“天下相亲与相爱……”
热泪夺眶而出,赵暄随心意动,上前轻轻拥住明湘,依恋地将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歌声在耳边更加分明。
他感觉到明湘在轻拍他的头,带着他一起随着主歌清新的律动,像企鹅一样晃起来。
『仰泰山之高』
『穿时空隧道』
『身在接天的怀抱』
心跳声放大了,节奏和歌声同频,越来越有力量。
『年轻的心跳』
『同步在骄傲』
『云中圣贤的微笑』
远处有大人在高声管束小孩,说冰裂了,不要下河。
『蜿蜒黄河水』
『相聚东入海』
『龙出涛尖与浪尾』
烟花突然倍增,砰砰砰点亮了汾河两岸的城墙,桥上一片大白光持续到烟花冷落,但人们欢呼尖叫声依然持续,经久不歇。
『这心海盛会』
『九州的祥瑞』
『意动神飞』
『东风静静吹』
湿润的春风吹过了汾河两岸,城墙上旗帜飘摇,风还有些冷意,但是人心暖融融。
只有真正经历过才知道,一个人的世界和两个人的世界,是完全不一样的。
当然,这不代表赵暄就会进而去期待三个人、四个人、更多人的世界。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明湘很好,两个人的世界,刚刚好。
在回家的路上,明湘还在轻轻地哼唱沂蒙小调:“谁不说俺家乡好啊,嘚儿哟伊尔哟……”
那是一个昂扬跃进的时代,是希望之花遍地萌芽、绽放的伟大圣地,几十年间连跨农业、工业、信息三个时代,那是孕育他们这群新生代的神迹摇篮。
没有人会不怀念它。
赵暄更不可能不怀念它,民族自豪感与归属感早已烙印在灵魂深处,无论如何也是剥离不了的。
它是三魂七魄的一部分了,它是一种潜意识。
相反,他一直在做着一个古往今来皆大欢喜的美梦,只是他的期待是梦幻泡影,终究落空。
但是明湘如同一面鲜红的旗帜,毫无预兆地降临,不讲道理地直插在他那如烂泥般日渐腐朽的心底。
“这是我两世三十九年来,最美好的一天,真希望时间可以停在这里。”
明湘勉励道,“停停停,暂停干什么?我们可是八九点钟的太阳,学弟!嗨起来!”她热情地拍打赵暄的后背,“虽然我们身在古代,但是我们心!中!有!党!”
封建帝制的神秘色彩到底还是被那一层时代的滤镜所美化了,说白了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什么来了就当古代人——
很难的啦,真来了你就不乐意了。
祖国妈妈太强大了,理论的框架建设得太牢固了,物质体验太六边形了,升级换代跟坐火箭一样。
别说倒退几百年,就是倒退两年都会有让她难受的地方。
赵暄郑重道:“明湘。”
“嗯?”
赵暄:“下一次能选择我吗?”
明湘睁大眼:“嗯??”
“动身千里外,心自成一脉。”赵暄念句歌词,诚恳地请求,“封建落后的乱世还有许多隐藏的艰苦,如果还有皋落甲氏和赵暄二选一的那天,我想你选我。今后我们互相扶持,肝胆相照。”
刚说完,明湘瘪着嘴扑上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赵暄惊慌地看了看四周:“诶?!!”
明湘察觉到他的不适,却拥得更紧,说出来的话也十分蛮横:“不行!我这种时候总是需要一个抱抱的!”
她只是自信,自信赵暄不会推开她,他们现在的心跳都很快,都装作不在意。
“嗯……好吧。”赵暄不再紧绷,停止挣扎,神色半放空,“你还没回应我呢,如有下次,你要选谁?”
明湘嘤嘤呜呜地嚷嚷道:“我选你,好了吧。”
“嗯!”赵暄高兴满意点头。
回去的路上,明湘晕乎乎地问:“你说的不就是老乡会嘛。”
赵暄:“是吗?”
“去外地上大学,都会有老乡会的,”她说的是赵暄还没亲历过的本应触之可及的未来,“老乡学长学姐会带你融入当地习俗,比如哪些饭馆符合我们本省人的口味呀……”
赵暄是上不了大学了,他也随意发散:“也可以是出国的华侨。”
明湘一惊,“嗯?!那我们算什么华侨?史前华侨?哈哈哈哈!”说完自娱自乐起来。
笑完又否认:“不对不对。”
赵暄问:“哪里不对?”
“我们不是通过正经手续出来的,emmm,”她托住下巴,最后大彻大悟,“按道理来说,我们应该算被错误投送古代乱世的遇难同胞!”
这可是给赵暄开了眼界了:“……哦。”
头脑风暴一路狂奔,明湘开始向上天拜拜:“妈——捞捞——”
咱家的卫星会在某一瞬间触及过去的某个点吗?
比如此时此刻……
只要一瞬就好了,让我看你一眼……
孩子也不知道能撑多久,快快成立有关部门叭!
两个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