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芹回头:“喔——原来是你啊。”
他对赵暄的态度大变,完全没有纯阳宫里当众给赵暄赔礼道歉的那种亏欠感。
这个云芹也太嚣张了,居然敢在她的地盘上对着赵暄拽。
明湘不悦:“喂!”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小鬼。”赵暄一个二十岁的成年男子,往那一站成熟稳重,越发衬得云芹像个猴儿。
赵暄这样美名在外的男人,是无数小孩都想成为的未来的样子,被这样的人说是“小鬼”,云芹的心偷偷碎成了细细的臊子,他的脸红成了猪肝色。
云荣不知道屁股后面跟了条尾巴,“你跟来做什么?”说着要把云芹推出去。
云芹抬手护住自己:“只许你担心明湘姐姐,不许弟弟也担心吗?”
明湘:“……喂。”
“不许!你这个混世魔王。”云荣见推不动他,改成拧他耳朵,“快出去。”
明湘怒而拍桌:“喂!!!这里是我家 !!”
她一脚把凳子踢飞,屋里顿时安静得只能听到凳子咕嘟咕嘟滚动的声音。
“你,”她指着云芹,“出去。”
云芹垂头丧气一言不发地走了,出门前担忧地回望,确定明湘没有疯,才真的离开。
明湘又看向云荣:“你——”
“我错啦!”云荣突然跪下来,心碎地从怀里掏出一把剪刀要剪头发,“我来陪你!”
鱼雌动作迅捷,把她拦了下来。
明湘扶住桌子一个大后撤:?!??
她不安地望向赵暄,这是怎么了,这可怎么办?云荣好像要疯了。
云荣身心疲惫面无表情地被搀扶到凳子上,一言不发。
“鱼雌,送云荣姑娘回去。”赵暄率先开口,“务必将人送进云家大门。”
“是。”鱼雌收好了剪刀,半搀扶半拉拽着云荣往门口去。
云荣还盯着明湘,眼里的光碎成数片:“明湘……如果我没有和你说过那些话,你还会把头发裁短吗?”
“说什么呢?”明湘无语,一甩短发,“这发型不好看吗?”
云荣还是执着地盯着她。
赵暄已经走到了明湘后面,垂着眼问:“云荣姑娘说了什么?”
“赵大少爷是想替人出头?”云荣冷哼一声,“罢了,如今我姐姐与你的婚事不会再有下文,你们爱怎么样便怎么样。我只是……”
她又朝明湘看去,眼眸染上了悲伤的神色:“我只是希望你能好好待自己,在外头不要被人抓了把柄,关起门来也不要做伤害自己的事,平日里别光顾着吃喝,也往长远些看看。”
明湘无感情:“我对自己很好,谢谢。”
云荣还沉浸在她的悲愤里:“你把自己的头发剪了,这叫对自己好吗?”
“说起这个,我倒是更想知道,”明湘咬着牙问,“这件事到底是谁告诉你的?你是不是找人监视我了?”
云荣:“那不重要。”
赵暄强调:“那很重要,你不是在监视一个老百姓,而是在监视晋王夫人的亲信。”
“不用恐吓我,赵大少爷。”云荣对明湘的执着遇到了一种可怕的程度,“我没监视明湘姐姐,是云芹街上的那些兄弟逛大集看见了。”
明湘没办法应付她了:“你不要在纠结我的发型了好不好,你没有自己的事做吗?”
这么一个大户人家的姑娘,爱心泛滥也别紧着她也个人泛滥呀,有些窒息了。
明湘忽然开始想到什么说什么:“你知道黄河要决堤了吗?”
云荣眼睛睁大了一圈:“什么?!”
“一个姓卢的先生说,滑州黄河河堤离崩溃不远了,可惜晋王不愿治河,把他晾在谋士府看大门。”明湘轻轻拍一下桌板,“哦!你来的时候,有看见谋士府大门那里的雪景沙盘吗?那就是卢先生堆的黄河。”
云荣幽怨地抬眼看了明湘好一会儿。
不知道桌上什么时候多了一碟烤热的铜锣烧和一杯热茶,明湘边吃边说:“你看我,再差能有多差呢?滑州老百姓可是要没命了……”
终于,云荣不再僵着,任由鱼雌把她拉出门。
“呼!”明湘松了口气,“这大小姐总算走了,呃——”
她扭头,目光落在赵暄端坐处,那刚刚淡去的尴尬又涌现心头。
直视,明湘劝自己坦荡点,目光从桌面那双裹束了袖甲的素手开始渐渐上移,停在了赵暄的下巴尖。
再往上看就是他不知是何角度的嘴唇,但是她始终无法继续抬眼。
真的是无力抵抗啊,明湘一边装作很忙的样子给自己戴上假发帽子,一边在心里列了一串名单。
什么夏目银桑卡卡西金闪闪L杀老师……关于异性,她只萌过纸片人啊!以往二十几年的三次元心动次数为零!为零!!
脑子真是要烧起来了,明湘呼哧呼哧地给自己洗脑:现在心动次数为1,而1趋近于0,0乘任何数都为0,立即推——停止三次元心动的成功率为100%,这种注孤生的资质就不要恋啦湘。
理论成立,实践开始。
“我说——”
紧闭的门板被猛地拍开,王瞰啪一声从天而降,堵在了门口:“在这里呢!还好没走远。”
她好像荒野猎人,或者像一头强壮的野熊,踮起脚来就能头顶门上框,外面的天光透进来一条缝。
赵暄率先站起来问:“是有急事吗?”
“伯母,先进来吧,”明湘也起身,“坐下再说。”
王瞰满脸倦容,风霜在她裸露出来的皮肤上雕刻出一道道细纹。
明湘给她取来新的杯子,赵暄给她倒上了茶。
“是王清的事——也不全是,”王瞰现在脑子还有点乱,“算了,其中缘由以后慢慢说,心在最紧要的是,暄儿你得辞了谋士,跟我回太原,配合一下你舅舅。”
她转头又搭上明湘的手:“湘啊,你要跟我们走么?”
赵暄张嘴,想问细节,但又收住了,随着王瞰的提问去看明湘。
不知道这一次,她会选谁。
明湘有些受宠若惊,她没想到王瞰连她都算上了:“我……我……?”
“唉!”王瞰看她笨笨的,叹了声气,“你早晚也要去太原的,可是舍不得辰辰夫人,还是怕辰辰夫人不放你走?”
这件事看起来很急,需要他们在短时间内就做好决定,所以王瞰催着问,像是咄咄逼人的样子。明湘犯难了,她看向赵暄。
去太原是件好事,她当然想去,她做梦都想去,做梦都想回到长城里头。
一直听说晋王的政策是往西北扩张,她也曾做过几个又往北上的噩梦,再这样下去,她真的担心自己会有在草原上拉屎的一天。
赵暄拉过老娘的胳膊:“眼下大同正缺人手,晋王也未必肯放我走。”
王瞰立刻说:“云家的事就这么过去了,晋王欠你舅舅一个大人情,你现在就算要杀他老弟,他也得赔笑脸和稀泥,毕竟他爱和稀泥嘛。”
赵暄又问:“明湘跟我们回去,又怎么安置呢?独立门户,还是?”
“我早想好了,”王瞰热忱地看向明湘,“你拜我为师,我教你剑术,有了师徒之名,以后你就跟着我,衣食住行无需操心。”
明湘还没消化完去太原这件事,又被新的拜师计划给打蒙了:“拜师?学剑?我学剑??”
王瞰上下打量她一番:“你还是学学吧,就当强身健体了。”
“我还不知道去不去……”明湘又是期待又是忐忑,“我得去和辰辰说说,她救过我的命,又把我当家人,她不是普通的朋友。很急吗?”
王瞰说:“尽快吧,这几天。”
“我得想想,这两天我去找辰辰聊一聊。”明湘揉着脑袋,她现在晕乎乎的。
又要走了,一个冬天都还没过完,她又要上路了。
“到太原,就彻底安定下来了。”王瞰拍了拍明湘的绒帽,“不是说要找大夫摸骨测龄吗?大同没有,太原有啊。你在太原有我罩着,做什么都是一句话的事。”
明湘趴在桌上噘起了嘴:“我不知道我想做什么……”
她穿越过来就遇上了乱世,只知道要逃命,要活下来,要全员无伤最大化,王瞰说的那种安定日子,她居然没有任何设想。
赵暄本就要去找晋王离职,准备好一切手续材料,第三日,就和明湘一道去了。
他的离职办理很顺利,晋王一听就懂,微笑着放他走人,还赠送他离职大礼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