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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你是我亲义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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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双林暗中观察着两人,他发现这两人说话不说官话,口音好像是一家的,不像山东山西,倒是更偏河北,可明湘说自己是山东人,而赵暄是太原人,他觉得好奇怪,但是又没办法描述这种奇怪。

他眼中奇怪的两人已经聊到了王瞰。

明湘问:“伯母去哪里了?”

赵暄说:“我娘送王清他们离开大同,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大雪封路,现在还在赫莫儒的军营,等路上的雪清掉就能回来了。”

明湘不爱站着不动,说两句就开始踩雪:“你呢?这几天你去哪里了?”

“我吗?”赵暄跟着她的动静侧了侧头,笑了笑,“我把街上的流民送到附近的官窑安置了,这几天雪那么大,你都在哪里吃的?没饿着吧?”

这声音轻飘飘、软绵绵,不像平日那个翩翩公子的气质,卢双林听着有些恶心,转身继续扫雪,堆他的大型黄河沙盘。

两人互相分享了最近几日的伙食,明湘不愿鱼雌在旁边等太久,于是不聊了,和赵暄回收告辞:“我们去赶集了,你回去休息吧!”

但是赵暄又黏上来:“可以帮我买两斤红糖吗?谢谢你。”

明湘笑呵呵点头,觉得赵暄冻傻了:“行行行。”

赵暄目送明湘出门后,又在卢双林的雪堆旁站了会儿:“双林兄,你预计中的黄河下一次决堤是什么时候?也还是还滑州吗?”

“没错,”卢双林的眼睛又亮起来,“如晦兄还想知道什么,某知无不言。只要你能与我一同去说服晋王……”

赵暄一声叹息:“放眼滑州四方,我等只有邺城在握,距离滑州最近的山东军在瑕丘囤兵对峙,牵一发而动全身。何况晋王今年重心在塞北,不想现在和东南方动手。”

卢双林闷闷不乐:“打仗的事我不懂,我只知道滑州百姓要死了。”

与谋士府大门的沉闷气氛不同,大同城内的集市人声鼎沸,人人脸上都挂着总算能出来透透气的喜悦。

明湘河鱼雌两人大包小包,收获颇丰,准备到集市门口找辆车拉回去。

路口也是个小市场,有人充当人形喇叭,吆喝着,给他家的温泉汤场打广告,还有卖假花的,隆冬时节看见这样鲜艳活泼的色彩和姿态,别提多么幸福,一个贩夫挑着空担子从集市出来,乐呵呵买了朵别在头上,和卖花女互道发财离开。

马上就要冬至了,磨剪子的摊位排起了长龙,旁边正好是修剪头发的摊位,也围了三层,偶尔出来个人,有男有女,都在炫耀自己新做的发型,旁人又跟着起哄,引得他们一个个又跑去对面找卖花女买花。

明湘正看得热闹,下一刻人群里却吵了起来。

一个身量高大的女孩插着腰,恶狠狠地在骂面前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妇人:“我就要这样剪,你管得着么?!”

中年妇人也不落下风:“你要剪回家自己剪去,师傅都说了不剪这样的,你这不是为难他吗?要是害你嫁不出去,你家里人还不跑来砸他的摊子啊?”

鱼雌踮着脚想看吵架:“什么情况啊?是把客人的头发修太丑了么?”

“不是诶,”明湘拉着她挤进去,“我们也看看,看看……”

女孩头发一甩:“我都说了不会出事的,我是丁零人!我们就是这样剃头发的!家里要是能剃我又何必跑这里来!师傅——”

师傅下一哆嗦,浑身抗拒,抵死不从:“不是我怕事,姑娘!你说的这种头型太丑了,我下不了手啊!”

眼看事情要越闹越大,他眼睛一闭,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你刚才也看见,凡是经过我手的,哪个不整整齐齐?你非要我给你把头顶全剃了,那不是害咱眼睛么?”

帮师傅说话的妇人噗嗤一声笑出来,也做出一副欣赏不来的表情,围观的大伙儿也都开口劝丁零的姑娘:“没有强买强卖的啊,姑娘,你这确实为难师傅了,后头还有人排着队呢,别闹了。”

丁零姑娘很有脾气:“我排了那么久的队,谁知道他不给弄,那我这大半天时间白瞎了吗?不行,必须给我剪!”

师傅好为难,明湘高高举起手:“师傅师傅!你把剃刀给她自己修不就行了!”

周围人又纷纷点头:“嗯嗯,这办法也好。”

妇人也扒拉了一下焦头烂额的师傅:“你把剃刀给她自己弄!这样她是美是丑也不会过你的手了。”

丁零姑娘眼睛红了起来:“我们丁零人这么梳头已经成百上千年了,你们凭什么看不惯?看不惯就让你们的晋王别去我们草原呀,占了我们的草原,把我们都赶到这里,又容不下我们,剪个头发而已,你们汉人就横挑鼻子竖挑眼的……”

鱼雌被吓得捂住了嘴:“这是,可以说的吗?”

明湘两眼放光,在人堆里上蹿下跳地挤进了核心圈,摘了围巾和帽子,一把拿起了师傅的大剪刀,嬉皮笑脸地宽慰丁零姑娘:“自己剪嘛,很简单的,你看。”

欻欻两声,一条带着狗啃横截面的大麻花辫到了明湘手里,看得围观群众全部倒吸一口冷气,好险没把中间搞缺氧。

鱼雌近乎开裂!!!

师傅下巴要惊掉了,虚弱地发声:“我这里是修剪鬓发,不是断发呀!天老爷哟,今天出门我看黄历了呀!”

“我没看错吧……”膀大腰圆的妇人也张大了嘴,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这世道怎么了,一个两个的,不是剃头就是断发,都不要嫁人啦?”

终于找到机会把头发剪掉啦!明湘心里春暖花开,笑眯眯地又咔嚓几刀,剪了另一条辫子。

“也行!”丁零姑娘一看有伴了,不在和师傅纠缠,找呆愣的师傅借了把推子,略微手生地朝自己天灵盖落下。

那一瞬间,全场寂静如雪,大家不忍直视,都闭上了眼。

最后,还是师傅看不下去了,“哎哎,你这个,歪了,歪了。”他接过丁零姑娘的剃刀,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我给你把边界修一修……”

唉!!

另一边,明湘也哼着歌,对着镜子把脑门的头发修了一通,长期绑着麻花辫,乍一松开,都变成了卷毛。

在现代理发好贵,她都是在网上学的自己剪发的教程,那手法都是有门有路的,连师傅都看进去了。

“姑娘,你这手艺跟谁学的?”他不禁发问。

明湘对镜子修理耳垂底下的漏网之鱼:“不知道啊,还不赖吧?”

师傅十分认可:“有些学问。”

丁零姑娘很满意自己锃光瓦亮的地中海,把帽子一戴上,那种奇怪的感觉就没有了。

围观群众又觉得能够接受了:“嘶——这样看,似乎又不错,还挺和谐的……你那帽子可别摘了……”

“那是当然。”丁零姑娘骄傲地看了他们一眼,回头把钱给了,“这是我和那位姐妹的,她也借了你的剪子,我替她付个赁资。”

师傅没收明湘的,退回了一份:“我也学到了一点手艺,就当抵学费了。”

恍惚的鱼雌已经游到了明湘身边:“姐姐……你把头发剪了,今后怎么办……”

“这挺好的呀,”明湘重新戴上了帽子和围巾,把他的长发收起来,带着鱼雌向师傅告别,“师傅我们走了,再见~”

师傅乐呵呵也抱了个拳:“好好好,再见再见!今天黄历没说错嘿嘿嘿……”

丁零姑娘追上了明湘:“姐妹!我要多谢你!要不然就没法剃头发了。”

她本就长得高,带上了帽子更高了。

明湘看她帽子好看,像815侦查舰上的那颗球,边缘一圈兽毛,脑门有刘海,脑后挽了两个鬟,她的脸比明湘还圆,颧骨比明湘还高,一看就不是中原人的长相。

一时不慎,看得着迷了。

丁零姑娘也害羞地红了脸,扭扭捏捏开扣:“不要这么看着人家嘛……”

“嘿嘿,”明湘收回了视线,“你好看啊。”

丁零姑娘问她:“你们是中原人吧?”

明湘拉过鱼雌,向丁零姑娘介绍:“我是中原人,她是鱼国的人。”

“鱼国人是哪里人?”丁零脑袋空空。

明湘和鱼雌异口同声:“不知道。”

丁零姑娘:……她们好像两只被冻傻的迷路小羊羔哦。

告别了偶遇的丁零姑娘,明湘和鱼雌租了车,“况且况且”地回了谋士府。

回家后,两人先洗了澡。

清清爽爽地出了浴室,明湘开始对镜捯饬自己的新发型。

鱼雌很好奇:“把头发剪短了是什么感觉?”

“感觉这颗脑袋很轻盈。”明湘照着镜子,仿佛看到了现代世界的自己,心情大好,她宣布,“我要洗头了!”

为了不会被冻着,明湘是在寝室里洗的头,鱼雌烧了两个炭盆,又有了新发现:“短发洗头很省水诶!”

她要心动了。

“是的,短发洗起来特别方便。”明湘在哗哗的水声里用香皂抓着脑袋,“你看,这头上一点泡泡都搓不出来,再不洗要长虱子了。”

古代真是到处都是虱子,人身上的虱子比手上的货币还要流通。

她问鱼雌:“趁着今天出太阳,要不你也洗?一会儿我给你换水,今年雪多,不知道下次出太阳是什么时候呢。”

看着湿漉漉的地面,鱼雌摇头:“才不要,我的头发很长,要洗的水比你多很多,还是找个时间去澡堂慢慢洗……姐姐,你不会是为了洗头才断发的吧?”

“当然了!”明湘说,“想料理这一头毛很久了,今天真是天时地利人和,我以前就是短发。”

鱼雌十分意外:“噫?”

居然是短发吗?她从没见过家境好的女子会剪掉长发的。

又换水洗了三轮,洗到明湘颈椎抗议,又用三片布巾吸干了水分,小心翼翼凑到炭盆边烘干,她终于又拥有了一头清爽干净根根分明的飘逸青丝。

终于啊,头又干净了。

明湘感觉今天特别美好。

就是辛苦帮忙的鱼雌了,明湘拨弄着头发,给鱼雌画饼:“一会儿我去给赵暄送红糖,等他做了好吃了,就给你全都带一份。”

“真的!”鱼雌大笑,“姐姐你不许唬我。”

明湘说:“当然。”

她换了帽子里的内胆,每次洗头都会换掉,在这样的世道里,她就是个给点阳光就灿烂的讲究怪,条件好一点,就更讲究一点,所以不管在哪里过,兜里就那点钱。

陪她穿搭了很久的鱼雌累倒在桌边,从来没想到她的上司姐姐这么讲究。

想到明湘说过的曾经,很快又理解了。

唉……到底是金尊玉贵养大的千金大小姐。

明湘把剪下来的两条麻花辫也洗了,烘干后复原,塞到帽子的夹层里,假装自己没有剪头发。

打扮好后,她满意地提拎着赵暄要的红糖和板栗,蹦蹦跳跳出门去。

赵暄在屋里歇着,听见了明湘敲门才坐起来,穿上外衣,将长发随意扎在脑后,才去开门。

“红糖买好了!”明湘双手奉上。

赵暄接过红糖,让出一道给她进来:“板栗带来了吗?”

“带来了。”明湘把挎在手臂上的篮子放到桌面,掀开了旧花布,亮出被冻得硬邦邦的黄金板栗,“呐!”

赵暄看到那些圆滚滚的板栗,在明湘掀开布的瞬间,配上她的音效,真的好像在发光一样,刺破了整个灰蒙蒙的冬天。

他也抖擞精神:“我先去把板栗蒸了。”

明湘展开自动跟随模式:“啊喏啊喏,栗子蓉需要用到什么材料喏?”

“板栗和糖就可以了,我来这边还没做过呢,不知道手动研磨栗子泥能不能成功。”赵暄的厨房是精致小巧的小锅小灶,脸盘大的蒸屉上了满满三层。

明湘看着那高大伟岸的忙碌背影,慢慢的,注意力集中在了随意垂落至窄瘦腰间的长发。

那清亮的发束飘逸俊秀,丝丝分明,明湘羡慕得不得了:“你多久洗一次头发呀?”

赵暄:“出汗当天就洗,不出汗两天洗。”

“头发那么长,”明湘好想抄作业,“你怎么弄干的呀?”

赵暄用火钳在灶口敲了敲,放到一边,看着明湘,有些难以启齿:“我都是去澡堂子洗的,洗完了有人帮忙熏干,或者坐在茶室里等它自然晾干。王府后面就有一家温泉室,就是有点贵。”

“啊???”明湘下巴要掉下来了,“王府后面有个温泉馆???为什么没人告诉我啊……”

赵暄纳闷:“王府内宅不是有高级管事专属的浴室么,你不用去外面花冤枉钱呀。”

明湘有些气闷:“不太想看那个管事婆子的嘴脸,花的又不是她的钱,出的也不是她的力,洗得勤了洗得久了都要追着你叭叭叭地念经,骂你是丫鬟命还摆贵人的谱。”

赵暄骂人:“她好过分。”

“可不是嘛,搬到谋士府之后有自己的浴室了,谁还要去听她念经啊。”明湘摇头晃脑,坐在灶边的小凳子上取暖,暖暖地打了个哈欠。

赵暄说:“那就不听了,我请你去温泉馆,搓完澡还能喝茶,那儿的茶点也不错。”

明湘心花怒放,抱住赵暄的小腿狂蹭:“义父啊——你是我亲义父——”

“怎么还有亲义父的……”赵暄不自然地蹭蹭鼻子,拍了拍明湘的大头帽,看她的两条麻花辫晃来晃去,一失神就伸出了手。

明湘听到了赵暄用力吸气的声音,抬头一看:“嗯?这不是我的头发吗?”

“……是。”赵暄绝望地轻声认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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