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乌桓军被杀到只剩下大王子一个,一面面晋王旗被结冰的血水凝住。
火台的光微弱,朦胧地照见满地血泥,胭红透紫。
赫莫儒高兴地丢给他一柄剑:“你看着办吧!”
大王子捡起了雪坑里的长剑,看着他母亲的部下,那些尸体堆满了山路。
千百年来,只被破过三次的居庸关,在他母子手中又破了一次。
盛怒之后是绵绵不尽的羞愤,大王子把剑一横,自刎于长城脚下。
晋军自上而下攻进幽州,锐不可当。
是夜,居庸关烧起了第一台烽火,八达岭南侧烧起了第二台,很快,西南的群峰上,一簇簇火光接递亮起来,茫茫雪情中,内长城连出一段段火线。
子夜长城明烽火,三关握定始经略。
紫荆关的烽火台亮了起来。
苏先生率领赫莫儒留下的军队据守易水河。
倒马关的烽火台也亮了起来。
三万晋军入河北,疾如风,徐如林,侵略如火,动如雷霆,又把乌桓赶回了草原以东的乌桓山林里。
乔恒:“皆大欢喜!”
幽州一役已经过去三日,明湘站在宣化府南城楼上看雪,一道明亮畅快的“皆大欢喜”把她拉回来。
她往旁边看,那个在鼓掌的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可不就是刚刚打了胜仗的乔恒。
“我以为你会借机回山东的,在这里看见你,真是把我吓了一跳。”乔恒笑嘻嘻说道,“莫非……你知道赵如晦要成亲了,特地来抢亲的?”
赵如晦什么?
谁成亲?
抢什么亲?
明湘脑子里轰的一声爆炸,都不能听清自己的声音:“你说什么?你说谁要成亲?!他要成亲了?为什么?他喜欢谁了?”
她噼里啪啦地连环追问也把乔恒吓一跳,吓得乔恒眉毛一跳:“喜欢什么……世家联姻,可没有私情。人家面都还没见过呢,你是这种话有点难听了。”
“面都没见过?世家联姻?不喜欢成什么亲?疯了吧?”明湘咄咄逼人,往乔恒面前冲过去,恨不得打开他的脑子,自己读取相关记忆,“是不是有人逼他成亲的?是不是!”
乔恒没想到她反应那么大,暗笑两声,又恶劣地说道:“女方家托请家中长辈云公做媒,云公德高望重,如晦兄当然不敢怠慢,即刻往太原修书一封,请来了母亲王夫人来大同相亲。算算时间,云公也该携侄女到大同,两人马上就要见面了,我说你——要是不甘心的话,还是有机会争取一下的。我想,如晦兄也盼着你去救他呢。”
“他让他母亲去大同,帮他相亲。”明湘破口发问 “他都那么主动了,还要谁去救?”
乔恒想了想,点点头:“是这样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嘛……”
他有打算的,倘若王夫人满意云家的女儿,打算临阵生变,赵暄还能有癫狂的明湘捞他一把,不至于真的把自己赔进去。
“好了好了,”乔恒看似安慰,实则煽风点火,“如晦兄这个年纪,是该成家,今年不成,明年也要成。你这么愤慨,不如早早把他抢过来咯~”
明湘不爱听,一脚把石砖上的雪踢到乔恒衣角上,气得泪水直在眼眶里打转:“他成亲就成亲!我争个屁!我争个屁!”
她就想混口饭吃,她拿头争。
天杀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赵暄又不是古代人,不乐意结婚单着就好了啊,乱世又没人收单身税。
唉,看来慈父已经被封建社会同化了,悲哀!
真悲哀!
赵暄都要成亲了,她还怎么厚着脸皮去蹭饭,人家小两口要过日子,她何苦要凑上去讨嫌?
啊呜呜呜……
天下之大,何以为家啊!
她嚎了两声,一抹眼泪就往楼下冲。
“我不去大同了,”明湘下了两层台阶又停下来,转身对追上来的乔恒宣布,“你告诉赵暄,明湘对他很失望!俺要回山东。俺、回、山、东!”
她拍打着面前的女墙,雪粒乱飞,说完,又转身往下跑。
“喂——”乔恒看着跑下城楼的身影,一个头两个大。
辰辰远远看着感觉不对,急匆匆跑过来,在阶上遇到往下冲的明湘:“怎么了怎么了?”
“一点小误会,”乔恒也已经追上来了,他先朝辰辰拱手拜一拜,然后低头玩笑,老老实实跟明湘说实话,“我开玩笑的,你别生气了……虽然是有人来说媒,不过他拒绝了。我发誓!他没有奉命成婚的意思!”
明湘的怒气被冲散了,五指向手心收拢,将女墙上的积雪抓成了一个雪球。
“你耍我……”她看着乔恒那副玩过头的愧疚表情,趁其不备,抬手一挥!
好巧,乔恒正要说话,一张嘴,冷冰冰的雪球直塞他嘴里:“唔!”
冰冰冰!
辰辰吓得抓脸:“噢!!!!”
“从今往后,不许拿你这张死嘴和我说话。”明湘拍拍手,踢着雪下楼,决绝地往城内走去。
城楼的石阶上,辰辰和赵暄面面相觑。
“哼。”辰辰责备地盯着他,无声怒斥。
乔恒无奈:“我没想到她……对如晦兄的占有欲那么强啊……”
“如晦兄是谁?”辰辰问,“你们和明湘姐姐认识?”
乔恒颔首:“是也。鄙人,与如晦兄,于代州结识明湘姑娘,数次挽留,都被她婉拒了,只因她挂念繁峙亲友,要与你们共同进退。”
辰辰一听,心里暖暖的:“我们明湘姐姐就是这样的!她特别好,你欺负她,你坏。”
最后也瞪了他一眼,噔噔跑下城楼,追随明湘而去。
乔恒望着雪中城池,自言自语道:“嗯呢,我坏行了吧。”
赫莫儒要在宣化府为妹妹筹备更多的嫁妆,让她真正地从皋落甲氏这个娘家出嫁,而不是只带着乌桓的交易品,作为乌桓的人质嫁过去。
现在乌桓已经灭了,辰辰背后的势力只有他们皋落甲氏。
大同一路扫雪,准备迎接晋王的夫人。
“乔问山的信到了,再有十五日,辰辰夫人便可抵达大同。”赵暄收到的是乔恒私信,得到消息后,就顺口和母亲王瞰说了。
王瞰听了一耳,说起更要紧的事:“云家的人约了今日午时茶楼相见,你昨天睡得早,我没来得及告诉你,他们带了云姑娘去,意思是,也要我带上你,双方见上一面。”
赵暄一愣:“啊……”
王瞰也看着儿子发愁:“我也没想到啊,你说你长得这么好看,他们要是不松口,我该多难办啊!”
“要是乔问山在就好了,我可以带上他,只要他打扮的美美的,我就安全了。”赵暄也只有在计策不能实现的时候,才敢这样想馊主意了。
王瞰则怨云家:“都怪他们请云公出面,算准了他老人家的面子你不好驳回,哼!”
颇有些强买强卖的意思。
与云家相亲的一晌午,赵暄十分煎熬,他没想到对方这么粘手。
王瞰就差明说没看上对面的女儿家,对面却没当回事,直道相亲不在一时半刻,有一见钟情,也有日久生情。
好在对方有事,过了晌午就走。
窗下大路上有人在扫雪,赵暄看云家的马车离开,才关上窗。
王瞰松了口去:“看起来是要吃定你了呀,儿子。”
赵暄只盼着乔恒快点回来,就算帮不了他,也得和他一起受苦。
十五日后,辰辰的车架到了大同府外面。
晋王率仪仗大军夹道相迎,请辰辰和他同乘,这个环节有许多讲究的地方,一套流程下来也得半小时。
不参与这项仪式的人可以自由活动一下,于是乔恒趁机开溜,找到了迎亲观望团里的谋士队伍。
大家看见乔恒,纷纷朝他招手引颈:“问山!问山!夫人张什么样啊?”
“她哥哥赫莫儒如何?凶不凶?”
“赫莫儒脾气好不好啊?”
“都挺好的,都挺好的!我还有事,回去再聊啊诸位。”乔恒从一伙好奇宝宝中间溜过,一把拉住了藏在队尾划水的赵暄,“兄弟!可真叫我好找啊!”
赵暄被迫半夜起床准备待命迎亲,早已昏昏欲睡,被他一拽一扯惊出些神采来:“做甚?!”
“做甚?”乔恒瞪着大眼睛扭回来看他,“你不想去见明湘吗?”
“明湘?”赵暄彻底不困了,走得比他还快,“你怎么不在信里告诉我!她过得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乔恒悲催道:“好着呢!走吧,别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