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江江表妹想嫁给你,已经在我们家住了小半个月,她听说你家书上提到的亲事,闹着也要来大同。”王瞰给他提个醒,“她可能已经快到了。”
这是他亲表妹,但凡犹豫一秒钟才拒绝,那都是畜牲行为。
赵暄一时间无话可说,又喝了口酒才道:“她聪明也懂事,心中有一杆权衡利弊的称,闹起来是故意的,太原太无聊了,不如大同是非多。来就来吧,她最喜不打不相识,如今大同有十万大军,那么多的好男儿,教她挑都挑不完。就算没有看得上的,打一天也累了,不会再有心思琢磨我。”
王瞰听完,欣慰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背:“不愧是谋士啊!”
乔恒涉雪而来,脚步声有些重,撩起了门帘,带进来一片白光。
他先对王瞰行礼,再说:“乌桓王三夫人、二王子、三王子和辰辰夫人带着乌桓王的棺椁到易州了。王墓地址选在燕都旧址西南方向,也就是黄金台附近。”
王瞰眯眼:“黄金台啊。”
赵暄:“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是啊,”乔恒笑说,“乌桓王想葬在黄金台旁,以表达自己想要永久招揽贤士的决心,确实是做给汉人看的。”
王瞰:“那地方风水也好,小乔,听说你和赵暄一同说亲的,你家人来不来?”
乔恒拱拱手:“伯母,家中长辈来不了,不过已经去了封家书,再等几个月也有结果了。”
王瞰看他和赵暄一个面相,就知道他们哥儿俩是一个意思了,遂不再提。
乔恒突然又起话题:“哎!伯母!”
“你想干什么?”赵暄几乎是下意识地阻拦他。
乔恒笑了笑,把赵暄的手从自己的小臂上拿下去:“这么紧张做什么?有什么事是伯母不能知道的?你是不是心虚?”
王瞰狐疑看向儿子:“说得对,你一向坦荡。”
他不心虚,赵暄起身出去:“现在做饭有点晚了,我看看厨房今早做什么吃。”
乔恒不吐不快:“刀削面呗,还能是什么。”
小厅里只剩乔恒和王瞰两个人,王瞰鼓励他:“小乔,你要说什么?快给伯母细!细!道!来!”
大厨房果然做的刀削面,赵暄差两个杂役帮他送面去小厅。
他一出现,王瞰就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探究地看着他,看了很久,吃面的时候也没消停。
没有人说话,赵暄也不说话。
这样的沉默对抗持续到三个面碗被杂役们收走,王瞰最先憋不住了:“我的儿!你与那位明湘姑娘到底有什么渊源?”
赵暄心上的忧虑和仇怨再次浓郁起来。
说一千道一万,不如真话来得痛快:“我们都记得前世的事,我们上辈子生活在同一个美好的世界里。”
啊?
王瞰心跳猛地快起来:“你是不是信了什么教……?”
乔恒也愣了,平时也不见好兄弟供奉神佛啊:“莫非是佛教底下的什么冷门宗派?特别讲究前世今生?”
他们开始脑补了,赵暄顿时轻松很多:“没有,你们不要胡思乱想。我与明湘初次见面,只是看到了她的眼睛,就知道她与我是同道中人。一问起来,果不其然。这样的际遇,是不是很奇妙?”
王瞰的心又从高空落下来,沉稳老辣地表示:“你这是一见钟情了,孩子。”
乔恒在一旁,噗嗤一笑。
糟糕,赵暄没料到,他们的大脑开始走捷近了:“是什么感情我心里清楚。”
王瞰宠溺:“知道,你一向有自己的见解。”
乔恒已经无声地笑得浑身发抖。
“总之你们不许乱说,这很失礼。”赵暄强调礼仪,好让他们知道事情在他心中的严重性。
王瞰喝了口酒:“我们有轻重。”
乔恒终于忍不住了:“哈,就属你最没轻没重。”
“唉,”王瞰也终于懂了儿子的愁苦,“你们说,这孩子身在敌营,该如何弄回来呀?她在那里,又有自己舍不下的亲朋好友。”
赵暄说:“把她舍不下的人一并弄回来。”
“那可是有百八十来号的北狄后裔,”乔恒一想到手头上负责的异族管理就头疼,“一并什么一并,弄回来你管吗?”
尽会给他找事干。
眼看赵暄不服,两人要吵起来,王瞰得心应手地劝架:“诶呀,小乔你别有情绪,他手上有没章程,就是嘴上说说罢了。并州人嘛,喜欢并一并是正常的。”
乔恒真是没脾气了:“那我们豫州人,是不是人人都有一头大象也很正常啊。”
赵暄心中一动,他好想去河南看大象。
“我好想去山东吃把子肉。”明湘站在黄金台上,往东方向望去。
赵暄那到把子肉已经在心底生根发芽了。
辰辰带着一群随侍来找她:“明湘!我们去督亢亭转转吧!我又想吃孔庙边上的那家驴肉火烧了!”
乌桓王的葬礼已经结束了,乌桓内部气氛十分凝重,剑拔弩张。
但这和他们没关系,皋落甲氏的人该吃吃该喝喝,拿着乌桓给的钱和物资玩转易州与督亢亭两地,除了汉人之外的其他民族也一样,难得的在乌桓手下有了一段潇洒的时光。
那家的驴肉做得香,很抢手,不到下午就卖完了。
明湘也想吃,事不宜迟:“走啊!”
孔庙附近的老店都很好吃,驴肉火烧好几家,有保定的,有河间的,老字号的包子店也有五六家,烧饼更是沿街担卖,蒲阴陉流通的小吃也不少,黄米糕、疤饼、黄烧饼,还有一家柳林碗托。
山东馆子也有,老板是山东聊城人。
明湘一手抓着吃了半边的驴肉火烧,一手对老板抹起了眼泪:“老乡!我济南嘞!”
老板“诶呦”一声,把一家老小给拉出来:“遇见了个老乡,她是济南嘞!”
“哇呀!”老板娘大叫一声,“妮儿,晚上留下来吃顿饭!还有你的朋友,大伙儿一起热闹热闹!”
辰辰在乌桓王府里头都没有享受过这样的热情,脚上走不动道了:“好呀好呀!”
老板家的小闺女噔噔噔上楼,又噔噔噔下楼,献出怀里小人书招待她们:“姐姐姐姐!给你们看我新买的画本!”
“好好好!”明湘接过小人书,给辰辰念书名,“《宋江传》!”
老板娘上菜了:“来来来!糖醋鲤鱼来了!小心鱼刺啊,这是黄河鲤鱼,卖得可好了,我特地留了一条!”
明湘一闻就迷醉了:“嗯——就是这个味道,就是这个味道!”
她第一块就往鱼唇挑去,吃得摇头晃脑。
糖醋经热油爆过的香味千年不变,闭上眼细细品尝,很难分清楚是古是今了。
辰辰跟着吃了一口,眼睛直接亮起来:“哇——!”
离开了皋落甲氏和乌桓,她才知道<汉>之一字代表了什么,辰辰吃得眼泪汪汪:“为了这些饭菜,我也要努力活着哇!”
终于知道明湘姐姐被他们越养越瘦的原因了,她以前吃这么好啊,呜呜。
姐姐不爱吃腌鱼是应该的,辰辰现在也不爱吃了。
第二天,辰辰一招手,请了自家百来号人到店里,包了全部的座位,桌椅板凳不够就回自己去拿,碗筷不够也自己带,总之,就是要吃山东菜,要吃糖醋鲤鱼,吃四喜丸子,吃把子肉。
维驹捧着一盘腌鱼,激动地控诉老头:“这才是腌鱼!这才是!腌!鱼!”
“好好好……”老头筷子不停,一口接一口地品。
正经的盐就是好味道啊,一点苦味都么啦。
赫莫儒将军的家族下山东菜馆子,声势浩大,很快就传开了,一时间导致孔庙那条街都比从前更加火热,大街上、馆子里,突然就多出了许多口音五花八门的异族人身影。
没有战事的涿州一带内外,只有乌桓人在焦头烂额。
因为晋军把他们的大王子拉到了八达岭上,想要赎回大王子,就得把辰辰夫人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