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山西河北两头做买卖的,人家老板要什么,我们就给收什么。”明湘说的,主人家也信了。
主人家还很激动:“人家河北还要我们小地方的小麦绿豆面?”
明湘笑容十分灿烂:“嗐!说明灵丘这里的面好嘛!”
“那是的,”主人欣然点头,“我得多种点。”
明湘暗忖,等他们走后,晋军很快也要收复这里,都到这里了,前头的蒲阴陉肯定也不会放过,晋军出兵河北,要的军需比起他们只多不少。
她点头道:“的确可以多种点。”
等到牲口队回来,拉磨的效率抬高了一大截,两批骡子和牛日夜不停地磨面,磨出一车车的杂粮面,和它们自己的口粮。
牲口拉磨,其他人也没闲着。
有人加工药材和干货,有人在加工面食,明湘巡视一遍后,写出了几道流水线工序,再把场地安排好,每日的产出又翻一番。
一个人量小麦面,用胡麻油和成面团,下一个人把面团擀成一张巨大的薄皮,切成小块,送炉子里烤。
看炉子的人,要烧好几个炉子。
黄烧饼三大炉、鏊子两个大的、石头饼大炉子五个、蒸馒头的大锅八个……
鏊子是明湘让弄的,磨的各种面做饼时还有散在边上的,为了不浪费,统统收集起来混成了杂粮,明湘调出面糊,教两个人跟她一起做山东杂粮煎饼。
“这个煎饼好啊!”厨子看着自己摊出来金黄煎饼,爱不释手,“又软又有韧性,像黄纸一样,能随便揣怀里,都不怕把它弄碎了。”
明湘:“就是干吃容易噎着。”
厨子道:“冬天就不怕了,太行山上,到处都是雪呢!哪能让干粮噎死人。”
杂粮都磨成了面,一半做成了可以即食的口粮,一半装袋存好,小麦面里杂着麸皮,他们都没舍得留给牲口吃。
“明湘!”维驹和妹妹云间回来了,找到明湘后拉着她就跑,“明湘!你猜我们买到了什么!?”
云间妹妹欢呼:“卖到了沙棘果干!”
维驹冲妹妹生气:“啧!”
“沙棘果干?”明湘没吃过沙棘果,“好吃吗?多少钱?”
沙棘果黄澄澄,小巧玲珑。
维驹买到了五箩筐,连着箩筐也弄了回来:“不贵,我自掏腰包就拿下了。老人一家住在五台山北,沙棘果是他们家周围野生的果子,这是今年最后一批沙棘果晒成的果干了。她说要不是平型关附近不太平,也不用走那么远跑灵丘县城来。”
“她还带了条大黄狗,”云间耷拉着脸,“可惜大黄狗不买。”
明湘捡了一颗来吃,放进嘴里咬一下,耳膜都要酸穿了:“咩啊!!!”
“哈哈哈哈,酸吧?”云间捡了一颗扔嘴里嚼,面不改色,“好吃,我就喜欢这么酸的。”
真吓人,明湘不敢直视:“妹妹,你是骆驼转世。”
五天的时限到了,大家踩着线完成了这个惊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亲卫松了口气:“我们走吧,去涞源。”
长长的骡队出发了,拉货的有十五辆,载人的车全换成了驴和牛。
山路蜿蜒,走了快两天,刚下了山,还没想好在哪里等,赫莫儒就从后面追上来了。
他言简意赅:“大王子想杀我,走!”
大家:“啊???!”
刚休息——走吧!小命重要。
“人的潜能是无穷的……”驾驶草垛的明湘两眼冒金星,早已不知此间何间,“现在跟你们说话的,不是明湘,是明湘的肾上腺素……”
还好骡子有自动驾驶模式。
云间趴在草垛上像一条小黄狗:“姐姐姐姐,身上仙树什么树?”
明湘:“是激素。”
云间饿了:“还有鸡树啊……”
她还没消停:“姐姐姐姐,我们要去哪里?”
明湘了无生气:“这么近那么美,周末到河北。”
云间好饿:“姐姐姐姐,我想喝粥,放点肉末。”
大军沿着拒马河向东,穿过了整个源来盆地,再次钻进了太行山里。
河水在太行山中冲刷出一条比九转大肠还能转的河谷,千百年来,太行山两侧的人们都沿着这条河谷行走,走出了一条悠悠古道。
山中不知岁月,明湘眼睛一闭一睁,白天到了晚上,在一闭一睁,还在晚上。
因为是在逃亡中,背后有乌桓大王子追着屁股咬,明湘连水都不敢喝,因为她不想在车上解决。
也不知道转了多久,拒马河隆隆地流,他们隆隆地走。
终于,大军在一个清晨停了下来,明湘站起来眺望,前面全是人:“妹妹,到哪里了?”
四周都还是山,山上全是开满了蔫紫花的树木,此时已经是秋末,不敢想象秋意浓烈的时候,这片得有多灿烂。
有猴子呜呜哇哇的叫声在峡谷中间回荡,有些恐怖,好像随时会有白骨精从高山里面飞出来叨人。
“我们到了山中的一片小平原,”云间也学猴子一样,抬手凭眉远望,“姐姐,有岔路,一条王座,一条往右,你说我们会往哪里走?”
下面无人应答。
云间疑惑探头:“姐姐?诶,人呢?”
不一会儿,明湘舒舒服服地回来了,她幸福地坐回了驾驶座上:“前面往左就是紫荆关,现在是乌桓人在把守。”
云间感到害怕:“他们的大王子在后面追我们呢!”
话音刚落,一匹快马化作一道劲风从后面奔向前头:“涞源敌情!!涞源敌情!!”
叮铃铃地马铃也在山谷中回荡起来,吓出来一簇簇的飞鸟。
云间细细品:“敌情……姐姐姐姐,敌情是指晋军还是大王子啊。”
明湘也在探头看那地上的一骑绝尘:“可能、都有。”
大王子没有咬住赫莫儒的屁股,晋军咬住了大王子的屁股,还有七寸。
大王子的军队在蒲阴陉被伏兵切成了细细的臊子,一截尾巴露在山外面,被晋军从飞狐峪和灵丘道两个方向南北夹击,打了花刀。
可怜的乌桓涞源驻军,先是被赫莫儒骗了放行令,后被大王子骂了个狗血淋头,最后为支援大王子被殴成了爆米花。
“紫荆关,紫荆关。荆花色紫满秋关。一带戍垣危绝处,拒马横河去难还。”
苏先生突然来了雅致,还要拉着明湘一起玩。
“还差个结尾,明姑娘请。”
明湘:“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苏先生哼一声,拂袖离去,不再和她玩了。
明湘无奈,选C也不行?
由于存在情报误差,又有乌桓军大将令牌在手,拿下紫荆关,赫莫儒不废一兵一卒。
大家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有人高兴地下河有了个冬泳。
苏先生等一众汉人得知赫莫儒已经和晋军牵上了手,毫不犹豫背叛乌桓,倒向了他。
怎么说他也是个汉人,更何况崇汉的乌桓王已死,后继者难说是个什么情况。
汉人,还是回汉人政权最稳妥。
明湘终于得睡了一个饱觉,起床的时候天还没有亮,外面哨塔都燃着火炬,巍巍群山上,火台连成腾龙,静默匍匐在云雾之间。
夜里下过一场雪,明湘把所有衣服都穿上了,还是觉得冷。
她找人打听了一番,然后爬上了紫荆关城墙。
城墙上的砖石并不完整,看得出老旧砖墙上的修补痕迹。
这里是万里长城的内长城。
一年前,她在太行山上看见了南方的长城,心态直接爆炸,哭到昏厥。
怎么回事,怎么她穿越就这么悲催,被关在家门外了呢?!
后来又看到了平型关的长城,才知道这是内长城,北边塞外还有道外长城,她才稍稍松了口气。
没有被关家门外,她还在玄关。
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玄关。
马上,她就能过紫荆关,回到长城里面,回到河北!
她就要回家了!
爬到上面后,明湘就不冷了,佐以山河雄关、万里长城的氤氲盛景,惬意地咬下一口煎饼。
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