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湘:“啊咧?”
维驹:“啊咧。”
明湘腰身一转,往后看去:“不会出了什么问题吧?”
“苍天,千万别。”维驹叹气,“好累啊,我就想呆在一个地方,不想再跑了。”
赫莫儒没有回来,他的亲卫来了,是专门来给明湘递口信的:“明湘姑娘!将军派我来告诉你……”
明湘和维驹一颗心吊起来,大气不敢出,已经做好听到坏消息的准备了。
亲卫说:“你们可能要走团城口回灵丘了,平型关、五台山已经开战!前面河滩修整一炷香的时间,然后直接北上。”
维驹:“北上?去哪里?”
亲卫:“怕在路上遇到后面来的晋军援军,我们北上沿恒山脚下走,避开他们。”
“好的。”明湘客气道,“有劳小哥传达。”
维驹眼珠子一转,也客气道:“多谢哥酱,辛苦辛苦。”
亲卫:?
哥酱是什么东西?
出于对将军本族文化的尊重和对两位的好感,他倾向于这是一种友善的说法,于是点点头:“客气了。”
经过这一个多月在繁峙、代州两地打听到的消息,明湘脑海中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晋北轮廓。
晋北北部呈一个“归”字型。左边一竖一撇可南下晋中,北出雁门关;代州、繁峙县所在的滹沱河谷正是“归”字当中的短横,恒山山脉与五台山山脉横亘滹沱河谷南北;泰戏山则是最右边那一条长竖,平型关在泰戏山的中点、滹沱河的源头;长竖的右边,就是他们要去的灵丘了。
繁峙县距离平型关一百二十余里,上次走这条路,辎重行军用了两天一夜,这次是夜里出发,两夜一天,夜路多,走得会更慢,马上又往北多拐一截,那更远了。
明湘抬头,看到太白金星悬在了路途的前方。
大军停了下来。
因为白天就要往北绕路,要离开滹沱河岸,最后一次让骡马吃饱,皋落甲氏众人也分发了两日的口粮和水。
草滩边,放眼望去人影幢幢,都是饮马饮骡的军民,还算热闹。
明湘向路过的一位士兵打听:“你好,请问在过山前还能休息吗?”
那位士兵还是汉人:“还不知道,要看那时候大王子和晋军打得怎么样。”
明湘按住了不解的维驹:“我们知道了,多谢!”
维驹:“多谢哥酱!”
夜里就听说“哥酱”是皋落甲氏对他们的友好称呼,小哥听到后,红着脸笑呵呵走了。
此时,是晋军攻城第七日,后方斥候速报,繁峙县西门城破了。
繁峙县四周大动工事,全城百姓纷纷加入了修城的队伍中,一车一车的包砖连夜从各路运来。
在繁峙县东十五里的村庄外,晋军新建了两座堡垒,一座近河,是桥头堡,控制着滹沱河两岸及交通要道;一座在北,防御范围直达恒山脚下。
如此部署之后,恒山山脉、五台山山脉、滹沱河流域的天险都集中在了晋军手上,留给乌桓军可以活动的范围,就只剩下“归”字右边短短一条南北走向的泰戏山了。
“乌桓大王子被拒平型岭,不得进犯五台山,不得绕道滹沱河南侧。”前线的战报出现在了繁峙县县衙,乔恒大喜,“大家士气正盛,要是能一口气拿下平型关,哈哈哈!!”
赵暄的手指拂过舆图上的白马关图标,它在恒山中麓,繁峙县东北侧不到五十里的山道上,是晋王开凿修建的。
这条道从来没有军队走过,白马关往北可达一马平川的塞北心腹,往南,滹沱河北段距离山口只有一里,距离繁峙县只有不到五十里。
有了这条路,晋军能在整片恒山南北绕∞字兜圈打,比始皇帝还多了一根柱子呢。
赵暄眉目冷峻,一双眼眸深不见底:“平型关古往今来都是块专□□锐的兵冢,精兵无价,我们可不能重蹈覆辙,乌桓占据高地,我们贸然进山不是良策。”
兵冢一词把乔恒吓了一跳,晋军的精锐,放在山西可观,可天下何其广袤辽阔,撒出去都不够看的。
他突然冷静下来:“你有什么想法?”
“先在繁峙一带扩充兵力,发动当地的老百姓一起布防,保证战时拥有繁星一样多的后勤点,可进可退,想打就打,想停就停。”他一摊手,“从太行山往外打,从来都不是一次两次就能成的。”
乔恒一愣,随后笑起来:“这话有些耳熟,明湘说山西打的就是一个进进出出。”
赵暄抚剑大笑。
“赫莫儒拉着小两千人正往过走呢,得把他牵制在恒山附近。”乔恒找来纸笔,兴奋地舔了一下嘴唇,“我马上写信请浑源出兵。”
赵暄粗略算了一下时间:“我们要是动作快点,说不定斥候能在上山的路口撞见赫莫儒,他喜欢防御不喜欢进攻,也让浑源那边注意点,别把他惹毛了。”
他担忧明湘的安全,一旦赫莫儒和晋军起了冲突,明湘可怎么办?
战后尸体统计中,死于流矢、踩踏的人数非常恐怖。
门外的小吏找赵暄:“赵先生,皋巷的房屋都收拾好了,小的无能,没打听到明湘姑娘的住处。”
“知道了。”赵暄起身。
乔恒有些泄气:“衙门背后的宅子又大又方便,不比城南边边角角的巷子好多了?”
赵暄出门:“好歹是赫莫儒家族的居所,皋巷的房子也不会太差的。”
“等等我,我先写完这个,我要和你一起去!”乔恒也跟过去,要看看明湘住的什么地方。
皋巷的房子是不差,人去楼空,有些屋子还被本地百姓飞速占了,可惜这条巷子被谋士们定为了“公宅”,他们又被赶了出来。
赵暄在大街巷头第三家的东屋里,认出了明湘的房间。
“什么、什么,到此一游??”乔恒站在东屋门板前,皱眉念着那道刻文。
MX到此一游!
赵暄但笑不语,背着手踢开门信步进屋。
明湘走得匆忙,屋里并不是空的,还有一块用来上课的厚泥板。
泥板架在窗边的墙角,上面有刮痕,还有黑炭写成的“晋”、“东南西北”等等。
“用完一板就刮掉,这个好啊。”乔恒连连点头,“大军里能用这个教将士们认字。”
他嘿嘿一笑:“要不就把这种板子叫明湘板,用她创造的工具教出一大批能认字看书的士兵,不得气死她!”
赵暄不假思索:“她才不会生气,赫莫儒可能会被气死。”
乔恒不贪:“也可以也可以!”
阳光拨转着屋里的影子,赵暄坐到了光秃秃的炕床上。
被褥枕头已经被抢先住进来的老百姓顺走了,包括那些能搬走的家具陈设。
尘埃浮动在日光中,冷寂萧瑟。
赵暄想着明湘往日在这里的生活画面,再看如今无人回应的痕迹,颇有种名人故居的味道。
乔恒还在研究那块泥板,忽然听到赵暄悲伤的声音。
“我不想她死,”赵暄低头一抹眼角,看着被土灰沾染的外袍和长靴,“我要把她安全地赶出山西。”
乔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