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吹得走廊里挂的六角灯笼上的彩穗翻飞,夏蝉还在不眠不休地鸣叫,赵青萍靠在廊柱上看着漆黑一片的书房心中很是苦涩。
她很后悔。
如果今天不是自己非要带荀秋去参加那讲坛,荀秋就不会被自己最喜欢的戚文修当众羞辱。如果十年前原身没有故意扣下荀秋的工钱,他也不至于卖身葬兄被骗成了太监。
他那么聪明好学,肯定可以科举入仕,完全可以以他希望的身份生活在这世间,而不是因为身体的残缺就成为旁人肆意指摘的对象。
追根溯源,是自己害了他。
书房里荀秋坐在书案前的官帽椅上,从回来到现在,几乎一动不动,眼睁睁看着室内从残存着几缕金黄的余晖到被黑暗完全笼罩。
书案上放着一本他今天看了一半的书,是戚文修写的这些年他在通元书院治学的心得。荀秋不知道该不该接着读下去。他脑海里不断回响起戚文修今日在清凉台对他说的话,他自以为自己有这份向学之心至少能获得戚先生的理解,没想到对方却半点不想和他扯上干系,就连他荀秋读他的书他都觉得是一种亵渎。
咕咕咕——
嘹亮的鸡鸣划破寂静的夜空。
赵青萍听到鸡鸣就想起来那大公鸡的主人岑简之,恨恨地朝隔壁的方向吐了一口唾沫。
什么狗屁读书人,分明是个长舌妇!亏得自己上次还跟他问好,她当时该朝他翻个白眼才是。
正在赵青萍气愤的时候,书房的门吱呀一声从里头打开。
荀秋看见还等在走廊的赵青萍,心中流过暖流,微笑着朝她走去。
赵青萍看到荀秋终于肯出来心中松了一口气,她真怕他会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几天不吃不喝。她凑到他面前,看他除了眉眼有些憔悴忧愁外没有其他异常,她又越过他去看书房里头,可惜书房里头黑黢黢一片,她什么也看不清。
“不是说饿了吗?吃饭吧。”荀秋拉起她的手就往饭厅去。
他的手心微凉,赵青萍望着他在灯光阴影里的半张脸,反手捏住了他的指尖。
“老爷,夫人,你们可是要用饭,奴婢这就让厨房把饭菜再热一遍。”宝全在走廊那头正吩咐小太监做事看到两人赶忙跑到他们近前笑着说道。
瞧见荀秋脸色如常,宝全心头的石头也算是落了地。一向是他负责荀秋书房的采买,他最清楚荀秋对戚文修有多钦佩。被自己钦佩之人如此蔑视,想想便觉得让人难受。
荀秋冲宝全点点头,就在宝全抬脚要往厨房去时荀秋又出声叫住了他,“宝全,明日你把我书房里戚文修的书都收拾出来送到厨房去烧了,桑树巷的回京后也一并如此。”
“是,老爷,奴婢明早便收拾出来。”宝全利落地应承下来。随即转身往厨房快步走去。
赵青萍闻言檀口轻张,犹豫半晌终是没有开口。荀秋购书的银钱不菲,她有心想让荀秋送到书斋里去卖二手回本,转念想荀秋读那人的书都读得仔细,书上有不少笔记,与其流落出去被有心人看到再生事端,的确不如一把火烧了干净。
今日两个主子都没吃晚食,厨房里头两个厨娘便都把菜放到笼屉里温着,只等主子饿了便好端到正院去。看到宝全过来传膳,又赶紧起火炒了两个素菜,一并装在食盒里交给小太监带走。
从清凉台回来后赵青萍心里一直记挂着书房里的荀秋,怕他难过,怕他想不开。一颗心都想着他的事倒是一点没觉得饿,现在看到荀秋对这件事已经有了处置,又闻到一桌子的饭菜香,她腹中的饥饿感一下子明显起来。
给荀秋和自己各舀了一碗汤后,赵青萍便三两下把那温热的火腿冬瓜汤喝了个见底。荀秋看她吃得性急,明白她是为了等自己挨了饿,这人平时都是到时辰就要吃饭,等到现在可不就是饿得狠了。
他放下手里的汤匙,拿过她的碗为了又舀了一碗汤,嘱咐道:“慢些喝。”
“多谢夫君。”赵青萍接过碗朝他甜甜一笑。
她才拿汤匙去舀白瓷碗里的冬瓜块,脑海里又响起了系统熟悉的机械音;“宿主你好,请让攻略对象荀秋在一个小时内喝完你亲手为他倒满的三杯酒。任务成功的奖励为五个爱意值,任务失败宿主将会被惩罚腰痛三天,倒计时现在开始。”
“咳咳咳……”
“都说了让你慢些吃。”听她咳嗽荀秋以为她被汤呛到赶紧伸手为她拍背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