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全在书房里替荀秋理书,瞧见荀秋脸到脖子都红扑扑的,额上还有细密的汗,关心道:“老爷,你这不是中暑了吧?奴婢去厨房给你熬点消暑的药汤”
荀秋摸了摸自己的脸,是有些滚烫,但不是暑热的缘故。他摆摆手,“没事,不是中暑,给我端碗凉茶来吧。”
“诶,奴婢这就去。”
等把凉茶放到荀秋手上的时候,宝全才注意到荀秋身上异常的除了脸和脖子还有那嘴唇。想到荀秋适才是从卧房出来,他倏地想到了除了中暑的另一种可能。他偷偷觑荀秋的脸,看他神思不属还不时张望外头的样子,宝全兀自点点头,他猜想的果然不错。
却说荀宅隔壁施娘子那头,施宝妆洗漱完躺在床上任由岑简之给她按摩今日走的有些肿胀的小腿。
她很是不满自家夫君对赵娘子夫君那般无礼的行径,她家相公向来是个温文尔雅的人,这两人之前也没有见过面,她都不明白他家夫君哪里来的这股恶意。
“夫君,你先前在巷子口为何那般对那荀相公?如此失礼都不像你了。”
岑简之抬了看了眼自家娘子,又低头接着细心按摩她的小腿。
他本不想自家这单纯可欺的娘子知道此事,见她问起,想了想还是决定如实以告。
“娘子,你知不知道那赵娘子的夫君是何来头?”岑简之看着施宝妆发问道。
施宝妆摇摇头,她只听赵娘子说她陪他夫君来琼台办事,暂时寓居此地。
岑简之叹了口气,握住自家娘子的手,缓缓道:“你这些日子应当也注意到了,隔壁府上日日人来人往,那赵娘子装扮也是十分富贵堂皇。他们不是什么普通百姓,这荀秋是司礼监的秉笔太监,也是玄禁卫的都督。那赵娘子是皇上赐给他的対食。”
“啊!”施宝妆惊讶地长大了嘴。
那仙人般的人物竟是个太监,她着实料想不到。
岑简之继续道:“之前我听书院的同窗说这荀秋来了琼台,起初我还不信,可后来我见那隔壁进进出出的人身着曳撒,腰佩绣春刀,就猜到了几分。更不说那荀秋身边还随时跟有几个嘴上无毛的太监,便是更确定了。我听闻荀秋执掌玄禁卫伐除异己,残暴肆虐。不少忠良都惨死在玄禁卫的大牢之中。他本是宫廷奴婢,不思做好本分之事,靠着魅惑太后才上位进了司礼监,揽权敛财,无恶不作。这样的人我自是不齿与之相识。”
施宝妆着实无法把自家夫君说的那人和晚上见到的荀相公联系起来,荀相公怎样看都不该是个恶人才是。而且赵娘子为人那般亲和,他的夫君总该是一类人才对。
见施宝妆思考着他的话,他又道:“娘子,你以后也不要再和隔壁有什么往来,咱们升斗小民离那恶人远些。”
“夫君的话我自是相信不是无的放矢,可夫君没有和那荀相公真正接触过,只因他的身份和流言就这般要我和人不要来往,我觉得还是欠妥当。”
施宝妆还是觉得不该听由传言来判断一个人的好坏,她当年待字闺中时因为得罪了一家小姐,对方便使计让她和一个风流浪子同处一室,之后还造谣她主动勾引,是个水性杨花之人。好在岑郎那时一直信赖她,才让她没被那些流言恶语所伤。历经此事后,她再听到旁人的风言风语总会先怀疑一番,她很明白这种被曲解的痛苦。
看到自家娘子严肃的表情,岑简之败下阵来,打算先哄她开心。他坐到她身边,把人揽进怀里,亲昵道:“娘子莫为此事恼,我不过随口一说罢了,娘子别放在心上,你只管思量保护自己和孩子才是正理。”
与此同时,琼台县的一所幽静奢华的三进宅院里,在书房里闭门作画的张敬云听到自己的贴身丫鬟樱桃在外头敲门。他搁下画笔,走出门去,看到樱桃指指母亲住的兰苑又指指自己,还比划了一个走的姿势,他道:“母亲要我现在去找她?”
见少爷明白自己的意思,樱桃微笑着点点头。
樱桃是个哑巴,被张淑兰救下后就放在自己儿子身边做贴身丫鬟,张敬云和她相处久了倒是对她的动作都能判断个八九分。
张敬云转身关了书房门,去了兰苑。
兰苑里,张淑兰正在灯下盘点账目,看到儿子过来,她停下手中的动作,招呼人坐下。
见屋内并无旁人,张敬云开口道:“母亲唤孩儿过来可是为那荀秋之事?”
张淑兰起身从书柜的匣子里拿出一封信递给张敬云,“京城又来信了,让我们尽快除掉那人。”
张敬云看完信,摇头道:“自从上次船上刺杀失败后,那荀秋身边保护的人手多了不少,并不好下手了。若二叔那鸢毒还在用鸢毒解决他应该也不麻烦,可二叔偏偏多事,把鸢毒又提前用了。现下恐怕只有静待时机。”
张淑兰点点头,“依我看,倒也不必着急,只要他没出浙州,我们便有的是时间。只是再和他交手,还是一击毙命最好。”
“母亲说得是。”张敬云对此也深以为然。
顿了片刻,张淑兰又道:“这荀秋三两下查到了顾尧章中毒的事情,这会儿又在查铜钱的事,我看不找个人担了下来,他很快就会查到我们头上。”
张敬云微笑道:“那母亲属意何人?”
张淑兰看着儿子,低头在紫檀几上用食指写下了一个字。
“云儿,这事就交由你去做,做得干净些,可别像你二叔留些马脚给人发现。”
张敬云看母亲的想法和自己一致,双颊的酒窝勾起笑,起身朝张淑兰躬身行礼道:“孩儿知道,母亲放心。”
又过两日,顾尧章一案依旧没有进展。牢里的张仵作一切如常,追查铜钱案的巩振也没有什么发现。荀秋见那幕后之人没有动作,索性连着两日都在书房里看书习字。
这日上午,赵青萍从外头街市上回来就兴冲冲地跑到书房找荀秋,“夫君,你今天下午没有公事吧?妾身带你去一个地方!”
荀秋从书页上抬头望向她,看她瓷白的脸上跑出了红晕,很是兴兴头头的样子,好奇道:“要去哪儿娘子这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