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早食,荀秋去了前院同来访的巩振谈事,赵青萍则叫来小彩说起送她回乡的事情。
小彩的家乡在琼台县下的一个小渔村,从城里出发约莫两个多时辰就能到达。
小彩对能够回乡很是兴奋,她离乡后曾经数次做梦梦到故乡。在来浙州的路上,更是期盼着能有朝一日回去看看。可是她还是担心赵青萍没有她的服侍会不习惯,犹豫道:“夫人,咱们昨日才到琼台,要不奴婢再服侍您几日等您适应了这里的水土,我再回乡去吧。”
赵青萍笑道:“一到琼台地界,你这丫头想回去的心都快跳出胸膛了,你当我看不出来呢。再说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等到琼台就派人送你回去嘛。你不要担心我,你走了我这里还有元一他们呢,不会少了人侍候我的。”
说罢,赵青萍朝外头喊了声元一,就见元一带着几个小太监捧着些品质上乘,质地不一的十多匹布进屋。看着花色各异的绸布,赵青萍对元一满意的点点头。
小彩上前摸了摸光滑的绸布惊讶地看向赵青萍:“夫人这是要做什么?”这料子有些厚重,拿来做夏装可不大合适。
赵青萍起身拿手指刮了刮小彩的鼻梁,扭头让元一去装车,再回过头对小彩道:“这是夫人我给你准备的回乡礼物,你之前说在家的时候多得几个邻里帮衬,你好不容易回去一趟自然也该带点礼物送给人家。”
“可是……”这礼物未免也太过贵重,这样好的绸布得好几两银子才能买到一匹呢。
见小彩要推辞,赵青萍抬起下巴朝小彩指了指屋外,“外头太阳都高挂了,今天估计也是热得很,我让元一挑了四个得力的人陪你回乡,这会儿已经在门口的马车那儿候着了。你快回去收拾收拾跟着出发。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在我们留在琼台县的这段时间,你想住多久都使得,要是我们要离开琼台去其他地方,我会派人去叫你回来。”
小彩瘪着嘴,眼睛里头已经盛满晶莹的泪水。她忍住要哭的冲动,朝赵青萍跪下就连磕了三个响头。
“夫人,小彩谢谢您。”她声音哽咽道。
在夫人身边的这些日子是她过得最松快也最幸福的日子。吃喝不愁,还学会了认字绣花,她小彩以后一定好好跟在夫人身边侍候报答夫人。
赵青萍眼神被门槛上一片灰白色的羽毛吸引,听到咚咚的声响才看到小彩那个傻丫头朝她磕头,偏偏小彩速度还快,她要伸手去扶人起来,小彩的磕头都出现了红印。
赵青萍扶起人,爱怜地拿手掌揉了揉她的额头,心疼道;“又不是什么生死攸关的事情,那里值当得你这么磕头。以后可不许这样了,小姑娘头磕破相可就不好看。”
“小彩知道了。”小彩用力点点头望着赵青萍傻笑。
见只是红了点,没有什么事,赵青萍又嘱咐了几句就让小彩回屋收拾了。
前院偏厅
一身水蓝色描边道袍配银制嵌玉腰带的荀秋坐在主位的官帽椅上,脸上带着极浅极淡的笑,漫不经心地扫了厅中人一眼,俄而收回视线,端起旁边的温热的茶浅浅啜饮了一口。
厅中一片寂静,众人目光皆追随着荀秋的动作。他虽没开口说一句话,整个空间却仿佛被他的气势震慑住一般,谁也不敢开口说第一句话。
坐在左下首的一身蓝色官袍的巩振瞥了一眼上首的荀秋,垂下头看着屋内光亮的地砖不悦地扯扯嘴角。一个太监派头倒是端的比那正经的大臣还要足。
正思索见,荀秋开口了。
“张仵作,顾大人的尸首可是你验看的?”他声音不疾不徐道。
厅中一身青布棉衣的张耕田双手局促地打了个拱,带着血丝的眼睛瞄了一眼上首的荀秋又匆匆垂下,喉头滚动了几下才开口道:“回大人,是小人验看的。”
荀秋:“那你便说说你验看的情况。”
张耕田又朝荀秋恭敬地打了个拱,才回忆起当时的情况。
那是六月十七日的早晨,约莫辰正,张耕田从衙门里头点完卯见无事就和书吏说了一声回家准备同娘子回一趟老丈人家。他才刚到家还不曾喝口茶水,衙门里头就有捕快过来找人。
“张仵作,快来,出大事了!”
相熟的捕快在张家门口用力推开未上门闩的木门就急升朝屋里喊。
听捕快说有大事,张仵作一开始还不以为意,他十一二岁就进了仵作这个行当,这些年见过的命案几只手都数不过来,各式死法也见了不少,听闻命案心中早就是波澜不惊。
“唉,也不知顾大人怎么会想不开去跳河了。”捕快一道赶路一道叹气。顾尧章来琼台时间不算长,可是跟前几任县令都不同,难得是个为民办事的好官,奈何就这般短命。
张仵作脚步顿在当场,不可置信地瞪眼看向捕快,“你说死者是顾大人?”
捕快沉重地点点头,“我是打那儿河边过来的,看过捞上来的尸首了,就是顾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