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船在青阳县的码头停留了一天,尸体血迹皆被处理妥当。船上被打扫一新后赵青萍终于有勇气踏出了舱门。
看到空荡整洁的走廊,她难免联想起曾经有几具尸体倒在这里的惨烈场景,心中有些毛骨悚然。不过转念想那些人是刺客,刺客不死,死的人就该是他们,她手刃刺客,只能说明她有保护人的力量,她很厉害,不该因此又懊悔杀人,又反复害怕。想通这一关节后,她心境豁然开朗。
“夫人,你没受伤真的太好了。”小彩感慨道。
小彩和元一倒是幸运,刺客来的那晚上宝全送了元一一瓶上好的杏子酒,是船上的厨房孝敬他的。小彩知道了便要叫元一分她品尝。二人从厨房拿了几碟小菜跑到了底层最靠边的一个小舱室,又碰到躲到里头喝酒的一个厨房小厮。
三人分食了酒菜,把带的杏子酒和小厮偷拿的两坛梨花醉都喝得干干净净,当场就在舱房里头醉酒昏睡过去。因着舱室隐秘,没被贼人发现,更是浑然不知船上的激烈的厮杀打斗,等到第二天一早才被来找小厮的厨房大娘叫醒。
小彩为这醉酒之事很是愧疚,要是她不贪嘴,不跑去和元一喝酒,说不定可以在刺客来的时候和夫人待在一起,保护夫人。
“夫人,小彩再也不喝酒了。”她认真道。
赵青萍摸摸小彩的脑袋,明白她话里所含的内疚,笑道:“你确实不该喝酒,你年龄还小呢,喝酒恐怕长不高,以后可别喝了。”
“真的吗?我再也不喝了。”被赵青萍一说,小彩吓得赶忙摸摸自己的脑袋。她就说自己跟着夫人伙食好了怎么人没长高,肯定都是因为她偶尔跑去厨房和赵娘子分酒喝,虽然每次赵娘子只分她小半杯让她尝尝味儿,但是那么多半杯合在一起怎么也有一小坛子了,难怪她没有长高。她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荀秋从二楼上来就看到在走廊里说话的主仆,他走到赵青萍身边微笑道:“娘子睡醒了?”
赵青萍朝他点点头,她早上同他吃过点早食后又倒下睡了个回笼觉,现下是彻底清醒了。
“夫君是去二楼看巩大人了吗?他伤势如何?”赵青萍问道。
“巩大人伤了手臂,魏明那日给他用过金疮药,昨日郎中来看过,说是伤口有些深,须得静养些日子,除此倒是没什么大碍。”
“没伤及性命就好。”赵青萍说着上前挽住荀秋的胳膊,把人往她屋里拽。
荀秋顺从地跟着她走,一路被她引到了床边。不明白她想要做什么,荀秋只静静看着她。
赵青萍松开他的手,伸手从自己睡的枕头底下摸出了一把银匕首,得意地拿到她面前,朝他挑眉道:“夫君,看看,这是妾身今早问宝全要的,我从好几把匕首中挑中了这一把,成色还不错吧?”
刺客之事后赵青萍反思了一下,短时间提高武艺是不大可能了,她也没有耐心来扎马步搞训练那些,只要整点速成的,比方说在身边搞点迷药,弄点利器什么的。
问了荀府无所不能的大总管宝全,他的确有能把人迷晕的迷药,不过此次出行没有携带,答应等到了浙州为她采买一些。至于利器,刀枪剑戟船上都齐备,赵青萍想了半天最后还是选择了比较趁手的匕首,荀秋那个死太监常年放把匕首在枕头底下,她决定有样学样,也弄一把以作防身之用。
荀秋接过匕首摆弄了几下,也算是一把好匕首,不过不及他的那把来的锋利。他将匕首放到一旁,取出自己随身带的那把匕首递给赵青萍。
赵青萍看着他的动作,惊讶道:“这是要送给我?”
荀秋笑着眯眼,朝她轻轻颔首,把匕首朝她面前又递了递。
赵青萍从他手里接过匕首,拔出匕首被寒光闪了一下眼睛,合上刀鞘后看着上面镶嵌的蓝宝石,嘴角忍不住咧了起来,这匕首看起来不仅比她选的锋利,还比她选的那把贵重。
暗自在心里感慨了一番,荀秋这阵子对她还真是挺好。
因着刺客一事,荀秋在三楼多设了四名玄禁卫值勤,赵青萍出入看着两头有人心中也踏实了不少,心头的恐惧感大大减少。
午后,她带着从宝全哪儿拿的一株百年人参下楼看望了受伤静养的巩振。
巩振一袭月白色衣衫倚靠在罗汉床上捧着本书静看,因着病痛没什么进食,短短几日,脸上清减了不少,更添了几分风流的韵致,气质更上了一个台阶。
赵青萍在心里叹了口气,摸摸自己的脸蛋,因着恐惧和害怕,这几日她日日饱食,怕她胃口不好,荀秋还嘱咐厨房顿顿都做她喜欢的吃食,几日吃下来她都快吃出双下巴了。她从今日起就要减肥,她不能再吃了。
赵青萍和巩振算不得多熟悉,简单寒暄了几句,嘱咐巩登把人照顾好,赵青萍就回了三楼的舱房。
七月初六一早,客船驶入了乐平县的银山码头,迎着耀眼的朝阳,赵青萍和荀秋一道下了客船。踩在码头坚实的土地上,赵青萍都还觉得身体在微微摇晃,适应了好一阵才恢复了身体的平衡。
因着人多,车马不够,预备现在乐平县修整一天,准备好了车马第二日再出发去琼台。
“老爷,奴才去那乐平的官驿看过,那官驿去年冬天走了水,县里迟迟没有拨钱修整,如今只有四五间房可以住人。奴才打听过了,这县上有家金桂客栈,说是县上最大的客栈,有上百间房,咱们不妨去那里休息一晚。”孙昊朝荀秋说道。
“好,那便去这金桂客栈。”
乐平县不算大,分为了东西两城,东城靠近银山码头,交通便利,也更为繁华,官署和达官贵人的居所皆安置在东城。金桂客栈就在东城最大的一条街道,德顺街上。
“娘子,上车吧。”荀秋见赵青萍杵着在马车前不动,走到她身边朝她伸手,准备扶她上马车。
赵青萍看了眼眼前繁华喧嚷的码头,朝他摇摇头。接着上前揽住了他的胳膊,“夫君,妾身坐船都坐累了,暂时不想坐马车了,这日头尚早,咱们一路走到那客栈去好不好?”
垂首看她乌瞳中的渴望,荀秋顿了片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