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这里的管家。”阿福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慢条斯理地说道,“打理韦恩庄园是我的工作。”
达米安抿了抿嘴:“你为什么没有休息?我记得你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都在处理后续……整个韦恩庄园难道就只有你一个仆人吗?”
“感谢您的关心,达米安少爷。”阿福将园艺剪放在一旁的小推车上,拿起一块干净的布擦了擦手,“园艺是我个人的一点小小爱好。我很喜欢通过我的工作向世人展示韦恩们的艺术修养。”
他看向达米安,那双历经沧桑却依旧宁静的眼睛里透着温和:“需要下午茶吗,达米安少爷?”阿福拿出怀表看了看时间,对达米安道,“为下午茶准备的甜饼可以出炉了,如果您没有不介意的话,是否可以为我的新配方稍作点评?”
“……好吧。”达米安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懈了一丝,绷着小脸,故作严肃道,“如果你坚持的话。”
“感激不尽。”阿福笑了笑,向达米安伸出手。
达米安愣了一下,眼神左右飘忽,手指动了动,显得意动又纠结。
看他为难的样子,阿福不着痕迹地收回手,以管家的标准姿态带着达米安向小厨房进发。
达米安见状松了口气,他加快脚步,走到阿福身边,小小的身躯紧紧贴着阿福,几乎要碰到他的手臂。
太阳将光芒洒在两人身上,将一大一小两道影子拉到一起,就像二十多年前的某个下午一样。
达米安在阿福的指挥下,帮着阿福将刚出炉的小甜饼和热牛奶放到小推车上,推着小车走向花园深处一个被玻璃穹顶覆盖的休息角。那里有简单的藤编桌椅,即使在冬天,穹顶内也保持着宜人的温度,几盆耐寒的兰花静静绽放。
热牛奶的水汽升腾,高温激发后的黄油的香气格外霸道,在空气中肆意。
“……你不问我去哪了吗?”达米安抱着牛奶杯,醇厚的牛奶在他的嘴边留下一圈奶白色的“胡子”。
阿福从烤箱拿出烤盘,将小甜饼一个个铲到盘子里:“孩子们总有不希望大人知道的秘密,这很正常。”
“你不怕我去做坏事?”达米安继续问道。
“您做了吗?”阿福将小甜饼递到达米安面前。
“当然没有!”达米安放下牛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我答应了父亲,遵守他的规则,我说到做到!”
“那我没什么需要担心的了。”阿福笑着看着他,“您是一个好孩子。”
“他们可不这么觉得。”达米安冷哼了一声,又立刻补充道,“不过我才不在乎,他们对我来说也不重要。”
阿福坐在他对面,认真地问:“您说的‘他们’是指?”
“所有人。”达米安面无表情地说,拿起一块小甜饼恶狠狠地咬了一口,“格雷森……他表现得好像很友善,但总想要规训我;陶德……他根本只想无视我;至于父亲……”他顿了顿,小脸绷的更紧了,“他们根本不想多一个人存在。”
“容我纠正,达米安少爷,您已经是家族的一员了。”阿福的声音沉稳又温和,“这个家的每一位成员都经历了很多,这些经历让他们给外珍惜每一位家族成员,你们只是需要点时间相互了解,找到相处的方式。”
他向前倾身,目光慈祥而真诚:“而布鲁斯老爷……他是父亲,他爱您,这是人类的天性。也许他的方式笨拙、沉默,在层层疑虑里不太明显……但请原谅他,他也是第一次拥有一个血脉相连的孩子。”
“如果他做的不够好,”阿福温和地补充,“那或许是因为他没有经验,也没有什么太好的榜样。如果您愿意,或许可以多给他一点时间和机会,让他学习。”
达米安抿了抿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如果……我永远不是他期望的那种儿子呢?你知道,我不可能像德雷克那样……”他顿住,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听话。我是一个奥古,我作为一个奥古长大,如果我永远达不到他的标准呢?如果我让他失望了呢?”
阿福安静地听完,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花园远处主宅的方向——书房窗口透出温暖的灯光,一个熟悉的剪影正站在窗前,似乎也正望着花园这边。
“达米安少爷,”阿福收回目光,语气平和却充满力量,“世界上有很多事,都与人们最初设想或期望的不一样。但这并不代表,这些不一样的事,就不美好,不值得珍惜。”
他看向达米安,眼中充满长辈的智慧与包容:“如果您问我的意见,那么我认为,即便您真的做出了让布鲁斯老爷感到担忧甚至失望的选择,他也依然会原谅你,相信您会变好。”
阿福顿了顿,声音更轻柔了些:“但是,我想您最想知道的,或许并不是我这个老管家的意见。有些问题,有些无法抉择的困扰,最好的解决方法,是去和当事人谈一谈。我无法代替布鲁斯老爷回答您的问题。
如果您愿意向他敞开心扉,哪怕只是一点点,他都会非常、非常乐意倾听。
或许,他也在等待这样一个机会。”
达米安顺着阿福先前的目光,也看到了书房窗后的那个剪影。那个身影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守望者。
他低下头,看着杯中已经不再冒热气的牛奶,脚尖动了动,便不再说话。
阿尔弗雷德了然,他将剩下的小甜品装载盘子里,放到达米安手里:“如果方便的话,能替我将这些送给老爷吗?您知道我只是一个平凡的老人家,韦恩家的楼梯可不饶人,而我的园艺工作也没完成呢。”
达米安立刻接过了盘子,他矜持的点点头,勉为其难地说道:“好吧,这是你的荣幸,阿尔弗雷德。”
达米安跳下凳子,脚步轻快地向主宅去。小甜饼的盘子在他手上稳稳当当,没有一点晃动。
“对了,”达米安突然刹车,回过头来对阿福道,“花园就算放着不管也没什么。韦恩家的花园,即使什么都不做,人们也只会称赞韦恩是环保主义。”
说罢,他有回过头,像一只脚步迅捷的小猫,跑向了主宅。
阿福微微一怔,看着已经溜进大门的小身影,流露出一个笑来。他回头看了看还沾着树叶的园艺剪,自语道:“也许确实该听听年轻人的意见了,一点阳光,一点水,一点空间然后交给时间……您说呢,老爷?”
阿福袖口的一枚黑色袖扣亮起一个小小的蝙蝠虚影,然后又熄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