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秋放声大笑，笑声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与疯狂共鸣：“为什么不把你的孩子带出来和我交流一下呢？我们一定合得来。”

小丑的眼睛骤然亮得吓人，他拍着手，兴奋地跳了一下：“原来你是来找朋友的？！为了友谊而来？！当然！当然！这当然没问题！”他转身对着哈莉挤眉弄眼，“亲爱的，你看，小孩子总是在大人不知道的地方就建立了深刻的友谊……噢，这真令人感动，不是吗？”

哈莉配合地捧着脸，做出感动欲泣的表情。

小丑猛地掀开珠帘后的另一道布帘，用力推出一张简陋的移动病床。病床上，束缚带紧紧绑着一个身影——正是提姆·德雷克。他身上的便装被换成了一套不合身的、条纹病号服，皮肤是一种不正常的惨白，嘴唇却呈现出诡异的艳红。最古怪的是他的脸，一边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痉挛、拉动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而另一边却因极致的痛苦和抗拒而紧绷，眼泪无声地从瞪大的、充满血丝的眼睛里疯狂涌出。

他看到了瑞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无法构成完整的词句。

瑞秋周身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他的瞳孔不自觉放大：“你……对他做了什么？”

小丑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指了指正在擦拭一个瓷娃娃的哈莉：“唔，你知道，我这个年龄，也到了需要一个完整家庭的时候了。两个孩子，一只狗，白色栅栏什么的……但生一个孩子未免太浪费时间，对吧？”他咧开嘴，露出锯齿般的牙，“不过我们立刻就想到了，哥谭街头，不是有不少‘好孩子’在飞来飞去嘛。”

哈莉接口，语气甜蜜，像个新婚妻子：“于是我们就去捡了一个回来……虽然不是血脉相连有点小小遗憾。”

“不必遗憾，我的哈莉！”小丑搂住哈莉，亲昵地用头蹭了蹭她，“现在——是了！”他转向瑞秋，张开双臂，仿佛在展示一件伟大的作品，“我将我的‘血’分享给了他！就像一个真正的父亲那样！现在，我们是一家人了！血脉相连的一家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丑和小丑女的笑声此起彼伏。

在他们的笑声中，瑞秋的怒火不断攀升，漆黑的火焰爬满了他的双眸，将他的双眸完全染黑，隐约有猩红的线条在其中一闪而逝。

“咚——！”瑞秋不愿再从小丑嘴里听到任何一句话，缠绕着黑色雾气的拳头裹挟着狂风砸向那张可憎的笑脸。

小丑怪叫着向后仰倒，险险避开，拳头擦过他的脸颊，带起的风压将他身后的碎花墙纸撕开一道裂口。

“坏孩子！”哈莉尖叫一声，手中的鸡毛掸子不知何时变成了一柄巨大的锤子，带着破风声砸向瑞秋的后脑。瑞秋头也不回，反手一抓，精准地抓住木柄，吸血鬼的力量爆发，猛地将哈莉连同榔头一起抡起，狠狠砸向旁边墙壁，竟然将墙壁砸出一个洞！

哗啦！木屑纷飞，瓷盘碎裂。哈莉痛呼着滚落在地。

小丑趁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喷雾罐，朝着瑞秋按下阀门。绿色的气体喷涌而出。瑞秋瞳孔一缩，急速后退，快速退出了绿色气体的范围。

就这一刹那，小丑便已经不见了踪影，倒塌的墙壁外传来小丑渐行渐远的、癫狂笑声：“游戏时间结束！下次再玩，新朋友！”

小丑跑了。

瑞秋下意识追了半步，又停了下来，回到病床边。提姆还被绑在病床上，病毒的侵蚀他像离水的鱼一样剧烈地抽搐、痉挛，时不时发出破碎的笑声。

瑞秋眼中的怒火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切的悲伤。

“提姆……”他伸出手，指尖轻颤，最终落在少年被冷汗浸湿的额发上。触手一片冰凉。“我很抱歉……我没想到，本应降临在蝙蝠侠身上的宿命……会以这种方式落在你身上。”他的声音很轻，温柔又悲伤，“这就是我一直恐惧的——在黑暗的引力下，悲剧总会找到新的主角重新上演……”

提姆涣散的目光似乎凝聚了一瞬，看向瑞秋，那眼神里有恐惧，有不解，有求救，又似乎什么也没有。他努力地、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嘴唇翕动，却只吐出带着血沫的气音。

“我救不了你，”瑞秋在提姆耳边轻轻诉说，“蝙蝠侠也救不了你。这个小丑的病毒在这个宇宙的规则下……没有逆转的可能。在原本的命运中，中招的是蝙蝠侠，他动用了氪星科技，依旧于事无补……蝙蝠侠坚持了三天，然后杀了所有人……最开始是蝙蝠家族，然后是正义联盟，然后是整个世界……

我不知道你能坚持多久，提姆，我不知道……”

他解开提姆的束缚，将不断抽搐的提姆扶起，以一种类似拥抱的姿势，让少年的后背紧贴自己的胸膛。感受着提姆心脏狂乱又无规律地跳动，感受到他肌肉不受控制的震颤。

“我唯一能为你做的，提姆，”瑞秋低下头，嘴唇靠近提姆的耳畔，声音轻得像叹息，“是带你跨越最后的痛苦，进入宁静的死亡。”

提姆似乎想说什么，但痉挛的肌肉并不受他控制，只能发出“嗬——嗬——”地气声。

瑞秋下意识用力，将他抱得更紧，他猜测着：“你是拒绝我，想要再赌一次吗？”

提姆都不再试图说话，也不再试图勉强自己，他那剧烈的抽搐奇迹般地缓和了些许。他只是笨拙地向后靠了靠，让自己嵌进瑞秋的怀里。

“我明白了……”瑞秋左手抬起，温柔地覆盖住了提姆的双眼，隔绝了他对这个世界最后的视觉。“别怕。”他低声说，“休息一下。”

右手凭空一握，暗沉的魔力辉光闪烁，一柄匕首在他手中凝聚成形。

锋利的刃口轻柔地贴上少年惨白脆弱的脖颈，有泪水濡湿了瑞秋的手掌。

瑞秋在提姆的发顶落下轻轻一吻：“晚安，提宝。”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