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昕正抱着小意,把羊杂汤里的肉撕得碎烂,一点一点喂给她,闻言头也不抬,“我妈刚刚还在这呢?”
她旁边的葱油饼还发着热气,刺激着她味蕾,“你们吃不吃葱油饼?我妈刚做的,可香啦。”
“要要!”
“我也要。”
“妈妈我饱了,我明天还想吃外婆做的饼。”
“好~明天再让外婆给你做。陪妈妈睡会吗?”
蒋胜意突然仰起头,对着她甜甜一笑,“妈妈~我爱你。”
高昕会心一笑,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妈妈也好爱小意,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的,好吗?”
“好~我想要妈妈抱着我睡。”
“我也想抱紧紧我的宝贝睡。”
几小时后
所有人神情悲怆或站或瘫坐在白茫茫的雪地里。半小时前,高昕莫名被惊醒,醒来发现妈妈不在,便起来找。她一个人找了许久没有找到,喊醒了老公一起找。
后来,所有人一起找。
是尚秋菊打算给饿肚子的女儿弄吃的,在厨房的锅盖上,找到了一张纸条。
(昕我想我妈了。祝安好勿念)
只有一张手掌大的白纸,彩字。
没有人。
大家疯了一样四处找,还跑去河边,翻火墙,丢了魂的蒋得道还打算开车回去雄起小镇找……
最后是lucky,带大家到了一块广阔的雪地上。轻轻往下挖,很快找到了被一块红布遮住脸的苗枝梅。
整个世界除了大恸的雪花,只剩下那一抹红。
一刀一刀刺激着所有人的神经。
红布很快被大雪覆盖,只留下漫天飘雪,原来死亡是白色的,单调的,只有回忆是活的。
怎么会呢?
“呜呜~我的房间里的小菜苗上面还有水珠,高妈还帮我浇了水呜呜……”
“苗妹刚刚还答应我和华姐,说要与我们交流如何做葱油饼呢。”
“难怪她这两天这么亢奋。”
“我怎么一点也没察觉?”
“都是假的吧?我们是不是都被火蛭子控制了,高妈刚刚还在我们面前笑得那么大声!”
是啊,所以,怎么会呢?
说话做事都如此完美的一个人,整天四处转溜活泼得像个小姑娘。
怎么突然就——
突然吗?
夏安想起昨天苗姨身上的伤,全是在左臂,那是菜刀留下的痕迹,昨天,只有她身上掉下来的是菜刀。她又想起初见苗姨时,她恰到好处的亲呢,乐呵呵地向她介绍新木屋的布局摆置。
她曾多次幻想,若是她的统子跟了这么一个勤快、又见多识广的人。
会是多么多么的强劲。
苗姨,最终活成了他们记忆中的模样。
【安公主你真的很好很好我就只想跟着你】
它这是在哄她吗?哼,晚了,她气还没消呢。
还没让她消息的,还有lucky,这会正乖乖趴在夏安的脚上,给她暖脚,身上套着刚刚死活不愿穿的碎花绒裙。其实它想给公主暖手的来着,但它跳不上去……
“老公,我想火化,我妈以前提过一句,她怕自己死后身体会被不知什么东西挖出来。火化了,骨灰与灵魂就自由了。”
真巧,夏安死前也怕自己的□□被扒了。
蒋得道只知道一味地点头。
只有袁林立怯怯地说,一般的火,温度不够火化。
夏安掏出那把升级过的液体冲击枪,“用它吧。”
很快小孩被带走,只留下的几个大人,冲击枪只有十发,用了上百发才成功只见白骨。大骨头很硬,得用重力敲碎。
高昕坚持要自己来。
但她身体发酸发软,最后还是她老公,苗枝梅的女婿,一下一下敲得头骨粉碎……
高昕把骨灰小心装起来,打算到一个新地方,撒一点。
夜半
“妈妈,外婆呢?我想外婆了。”
高昕神情还是呆滞的,“外婆啊,外婆说她也想她的妈妈了,所以就去找妈妈玩去了。”
“妈妈~我也想外婆了,我也想跟外婆玩。”
高昕再也绷不住,把怀里的小意,塞给蒋得道,就一个人跑了出去。
客厅里何思敏睡不着,正在抄写《红楼梦》静心,见昕姐一个人哭着跑出来,忙放下笔追了出去。
大雪簌簌直下,一会就糊了双眼。走了几步忽然传来了呼呜的风声,混在厚重的白雪里多了几分闷鸣。
前面单薄的影子走了几步就被雪风吹倒,何思敏心一紧,忙不迭走过去,走过去,却听见了一阵凄凉悲怆的哭声……
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
一小时后又默默跟着她回屋。
全程没有交流。
但彼此知道对方的存在。
这时一个眼神都是负担,只安静地陪伴即可。
夏安此刻也是安安静静一个人,完全屏蔽了系统,隔离了lucky的靠近,她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累。
她忽然很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