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中的光亮逐渐扩大，加载画面结束，滕侠渡发现他和游熄藏身于一片暗影中，而眼前以匀速投下的光束，正来自于他们头顶的瞭望塔。

“上面有两个人值班，”游熄迟疑地说，“嗯……在聊夜宵的事情？”

不同于在研究所里，直到乔入侵系统后左上角才显示出小地图，这次是直接出现，符合滕侠渡作为队长对基地的熟悉度。

又或者说，大概他从未信任过韦伯斯特。

“基地和研究所一样，少有电子设备。”

“很正常，污染入侵至今近百年，不就分为三个阶段——对生命体、对死物、对电子媒介。”

游熄担当上解说的责任，这局游戏的世界观稍稍为滕侠渡掀开一角。

“有些聚集点不也是？木屋、茅草房、砖石瓦房……这些本因末日降临经济倒退而临时建立的简陋居所，逐步在第二阶段被废弃。”游熄靠着金属外壁的瞭望塔，说，“现在为数不多的人类居所，都在军方掌控下。”

在两座瞭望塔身后，是亮起点点灯火的民居，游熄稍稍踮起脚尖，凭着优越的视力远眺，喃喃：“这看上去才有点意思……”

“你从研究员那儿听来的这些？”滕侠渡随着他的视线望去，略有唏嘘。

深邃夜色之下，民居大多低矮且扁小，它们挨挨挤挤，仿佛不必多费心思注视的蚁穴。

忽地，萤火般的灯光齐齐熄灭。

纯粹的军事化管理。

从空间及资源利用效率而言，此举当然没有问题，只是，完全舍弃了在安逸生活里能够追求的美观与舒适，足可见这方面的资源有多吃紧。

这就是游熄在这局游戏里，构造出的末世景象。

“跟我走。”滕侠渡收起感叹，示意游熄潜入正式开始。

运气很好，民居熄灯的时刻，正好是瞭望塔换岗的时候，作为猎豹的游熄自不必多讲，他脚步轻巧，甚至比滕侠渡还游刃有余地绕过了第一道关卡。

“我有点好奇你的训练内容了，”滕侠渡挑了挑眉，“埃里克森和韦伯斯特，对你的处理有不同的想法。”

游熄瞥他一眼，手上转着一串钥匙——刚刚滕侠渡让他路过顺手拿的。他说：“我说过，没有你和你的队员横插一脚，我早就离开研究所了。”

滕侠渡不置可否：“嗯嗯，然后就会毫无防备的被韦伯斯特抓到，我们还是会在基地见面，真是殊途同归。”

基地的正体在地下，位于地上的大厅承担了部分物业的功能，身穿西装制服的前台打着哈欠，面前的电脑仅保留了看监控的功能，连基础的蜘蛛纸牌或扫雷都没有，每次夜班，都注定是难熬而漫长的一晚。

当然，千万不要出事。前台百无聊赖地切换着监控，出于谨防污染入侵的考虑，布设的摄像头并不多，他所能看的画面左右也就八个。

不过今晚注定是个平安夜。前台张大了嘴，眼角挤出困意导致的生理泪水，他看着毫无异常的监视画面，想到从昨晚开始，就在陆续撤离民众，尤其是妇孺老幼，现在留在基地的人，其实并不多。

这还能出什么事？

“救命！”

前台打到一半的哈欠又咽了回去，他看着一脸惶恐地推门而进的青年，紧张地站起身：“这位居民，请冷静！冷静下来！”

游熄拉着前襟，兜帽压出他圆润的头型，只剩下一张巴掌大的精致小脸，他装作语无伦次地说：“有怪物、不，好像是人类……救命！拜托，我、我分不清！”

他泫然欲泣，纤长指节扣着纯白桌面，透出一丝用力导致的粉红。

“怪物？！”前台眼睛不停在电脑上依然一片祥和的监控画面，和恐惧不似作伪的游熄脸上扫过。

“滋——”

刺耳的电流声蹿过，两个监控瞬间黑掉！

游熄立即抱着脑袋蹲下：“是、是这个声音！怪物要来了！”

这完全是最好的证明，前台短暂的夜班生涯里，第一次遇见意外状况，他应激般按响紧急情况按钮，甚至没质疑游熄的身份是否为住民。

少顷，一组训练有素的小分队上了正厅。

“二号巡逻小队，已抵达正厅。”

领队愣了愣，他狐疑地打出手势，谨慎上前：“这里是二号巡逻小队，未在正厅看见夜班人员，正在排查情况中。”

游熄目光冷静地躲在前台侧面，从领队的第一视角来说，尚且看不见他。

前台已经昏迷不醒，被游熄藏在了桌面下。

“发现夜班人员！疑似入侵事态！请求支援！”

越来越近了。游熄垂眸，他数着时间，计算滕侠渡赶来的速度。

他们分开行动了，滕侠渡说，前往基地的地下通道是生物识别，显然，他们两个现在，一个应当是生死下落不明的，一个是在缉人员，都没办法通过。

他们需要制造一场混乱，

“正厅存在第二名未知人员！”

“举起双手，不要有任何抵抗动作！慢慢转过身来！”

倒是很有配合。游熄乖顺地摊开手，满意地听到第二组规律的脚步声在迅速赶来。

领队神经高度紧绷，基地的安稳持续很久了，但偏偏在上校带领大多数人员离开基地执行任务后，出现疑似人员入侵的意外状况。

再加上，今天一直在流传那支特殊小队被冷藏的原因——他们的队长公然违反纪律，被列为叛徒。

领队吞咽着口水：“转过身，我数三声。”

“砰！”

漆黑烟雾轰开玻璃大门，惊呼此起彼伏，又在瞬息归于沉寂。

游熄张了张嘴，他距离最近，看清了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击的每个细节。

这弥漫开的烟雾——不，更像是某种生物的集合体，它们在刹那间啃噬了枪械、血肉，最后犹如一床黑色羽绒被，沉沉压在整个大厅地面。

垂下手，划过轻盈的雾气，游熄伸手试图捧起，却看见黑雾如水在他指缝流下。

没有实感，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二号巡逻小队！听到请回复！什么情况？大门为什么打不开了？！”

一只手将吵闹不停的对讲机拿起，滕侠渡朝着游熄竖起食指：“嘘。”

随着他抬手的动作，雾气向后撤散，他们同时听见，有道大门被用力拉开的动静。

无需多言，游熄放下心底的忌惮与疑问，跟上滕侠渡。

“二号——唔噗——”

一只手横空冲出，径直捂住他的嘴，将他掼倒在地。

“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