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眼风扫过成群仆侍,眸中微光一闪而过。片刻,她轻启唇角,“钱大人说的是,清儿亦说许久未见她父亲了。”
钱益再度躬身。
端本殿沉重繁复的雕花木门被自外向内推开,迤逦长裙拂过高高门槛,殿门复而悄然合拢。
殿内一个人影也无,打翻的香炉、拟了一半的奏章、碎裂的瓷片,凌乱铺了一地。
太子妃无声踏过满地狼藉,直往寝殿走去。
重重纱幔之后,一道杏黄身影蜷于塌上。她轻轻上塌,从身后将他环住。
怀中身躯忽地一颤,太子没有回头,只声音嘶哑问道:“你怎么来了?”
“路遇钱大人。”
“他多事。”太子轻斥,手却不自主握紧太子妃掌心。
太子妃声线清雅柔和,如上好的沉水香,瞬间令人心神镇定。她柔柔抚着太子手背,问:“清儿日日向我抱怨,说许久都不见父亲,殿下何时得空,去陪陪她?”
空中霎时沉默。
太子妃脸颊蹭着太子脊背,“政务再繁忙,也不如亲情重要。无论发生何事,我与清儿,始终在殿下左右。”
眼前之人依旧没有言语,可她却触到温热湿意砸落指尖,她无声将他拥得更紧。
良久,太子开口,语声带着浓重鼻音,“天儿愈发暖了,过几日孤陪你和清儿去皇觉寺小住吧。”
太子妃轻声应下。
——
日光微斜时,谢浅回到槐树胡同,禄全已在院里候着。见她回来,他一骨碌上前来,笑得牙不见眼,“姑娘,殿下回城了,命奴才来请姑娘过府一叙。”
谢浅下颌微抬,冷声道:“你瞧我像是闲着没事做的样子么?任你们殿下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一声低笑传来,谢浅循声望去,只见一道高大身影自屋内跨步而出,他挑着眉头,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我就知道你定要拿乔一番,果然还是得我亲自来请。”
谢浅一时愣住,转头看向雪魄。
“你莫看她,我想进来,谁又拦得住?”
谢浅亦挑起眉头,“那是,有些强盗对自己定义甚准。”
容恪见她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说话时的娇俏神态,不由地笑了起来。他上前两步,低头细细打量她,故意道:“怎么,十几日未见,模样竟变了这样多?”
谢浅微微退开半步,“你就胡说八道吧。”
“真的。”容恪不由分说捉住她手,她轻轻挣扎,旋即被握得更紧。
他抬起她掌心,以她指尖为笔,轻轻描过她的眉,语声轻柔,“这里,愈发柔和了。”又拂过她眼睫,“这里,愈发清亮。”然后,点在鼻尖上,“这里,愈发小巧。”
谢浅欲扭头避开,却被他另一只手稳稳托住后颈。他仍然执着她指尖,轻触她面颊,“这里,怎么愈发红了?”
指尖渐渐往下,落在她唇上。容恪眼神渐沉,声音也越来越低,“这里,愈发......”
谢浅浑身燥热,用尽力气甩开他手,有些慌乱地看向雪魄和禄全。雪魄脸颊微红转开了脸,禄全则是垂首躬身,面不改色。
谢浅紧咬嘴唇,咬牙道:“一回来就发疯,不若一直住校场得了。”
容恪笑叹,“要是一直住校场,我才要疯了。”他看向她涨红的脸颊,心下悸动得厉害,上前两步,一把将她拦腰抱起,大步朝门外走去。
谢浅猝不及防,下意识搂住他脖子,又羞又怒,“你干嘛!”
容恪笑意爽朗,“请你过府。”
谢浅后槽牙都咬碎了,“有这么请人的?放我下来!”
“不放。”
她右手摸上腰间,细长皮鞭如灵蛇,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弧线。她威胁道:“你再不放,我就要甩鞭子了。”
容恪哈哈大笑,低头看她,目中柔情似要溢出来,“你要是舍得便甩吧,我绝不还手。”
雪魄急着跟上,禄全麻溜拦在她身前,“雪魄姑娘,莫担心,殿下只是请谢姑娘入府小叙,今晚奴才定会将谢姑娘全须全尾送回来。”
闻得此言,容恪回头意味深长瞥了禄全一眼。他立马低头,不敢再言语。
谢浅自容恪怀中挣扎起身,“雪魄一同来。”
雪魄赶忙跟上,禄全觑着容恪神色,没再相拦。
容恪将谢浅轻置马车之内,见她一脸怒容,笑道:“说了亲自来请,便要亲自到底,不可假借他人之手。”
谢浅右手一挥,鞭子应声落下,被他眼疾手快制住,夸张道:“这一鞭子下来,要是打残了,阿浅可得对我负责一辈子。”
谢浅瞪他一眼,“胡说什么!你这人怎么半点也不害臊!”
容恪笑意愈发深了,难以自抑地将谢浅拥入怀中,在她耳边低语,“阿浅,我想你极了。”
“你呢?可想我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