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长嘉半信半疑,一路谨慎四处张望。
但倒还真令谢弥寒说准了,二人极度顺畅便出了鬼市,竟真没再碰见旁的意外。
如此魏长嘉却是心下奇怪,谢弥寒这仇家能精确得知他行踪,谴了一等一的杀手追杀,且在这剑上又抹了剧毒,当是个心思缜密又消息灵通的。可偏此人又未留有后手,整个计划瞧起来实在略显仓促了些。
难不成这凶手...是临时起意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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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得了法子,魏长嘉却是犹豫起来,一连耽搁了好几日,也未曾上门裴府去寻个答案。
反而她倒是大理寺和谢府去得勤,谢弥寒怎么说也是因他去了鬼市才碰着了仇家,若是因此出了什么闪失,她定当心存愧疚。
好在谢三日渐痊愈,并未发生她心中所联想的可怖迹象。如此一来,她倒是失了借口继续耽搁下去。
这日魏长嘉再度纠结,又蹲在地上百无聊赖逗弄着在大理寺中流浪的橘猫。
说是流浪的猫儿,大理寺的人儿却将这橘猫喂得比家养的还要肥壮些,更何况她这几日为了与它混个脸熟,还带了不少小鱼干来,瞧着真是日渐圆润。
“魏娘子。”来人语气欢脱,少年心性十足。
“哟,韩寺丞又来偷闲了。”魏长嘉来得勤了,自然也认得他,他是谢弥寒的下属,名字唤作韩悟。
二人“臭气相投”,一来二去竟是熟稔起来。
韩悟被戳中心思,心虚得摸了摸鼻子:“摸鱼偷闲乃是人之本性。”
他跟着一块蹲下,疑惑道:“这大福怎么瞧着都快走不动路了。”
魏长嘉认真盯了会,暗暗决定减减小鱼干的分量,却是将罪责推出:“慈父多败儿,还不是你们平日里给大福吃得太多。”
韩悟疑惑地挠了挠头:“是吗?”
宁静的院落忽地喧闹起来,紧接着一瘦骨嶙峋的郎君被押解了进来,熟悉的那抹深绯落在最后,与另一着浅绯官袍并肩说着什么。
魏长嘉疑道:“那是谁?”
韩悟循声望去:“你问的是哪个?前头被押的那个是进士贾巍,与谢少卿一道的那个是京都县尉梁昀。”
梁昀她自然认得,那日在醉香楼远远见过一面,只是没成想这般消瘦的人儿竟真是贾巍。
韩悟叹道:“这贾巍一案本是京都县衙的案子,后来不知为何,谢少卿向圣上请旨将案子拨了过来。”
请旨?听到这儿魏长嘉愣了愣。
与梁昀寒暄几句,耳边尽是阿谀奉承的场面话,谢弥寒颇感无趣,皱着眉游了神,忽地注意到蹲在阶前的少男少女。
二人摸着趴在地上的橘猫,不知窃窃私语着什么,亲密无间得好似并未被他们的出现而打搅,刺眼极了。
袖下的手微微收紧,三言两语将梁昀打发掉,谢弥寒朝二人走去。
面前落下一道黑影,二人顿时止了话头,齐齐抬头望去。
见到两人默契十足的动作,谢弥寒面色更为难看,语气淡淡,目光却是冰凉:“当值之时不恪守其位,可是要克扣俸禄?”
谢弥寒又扫了一眼仍立在原处的女娘,薄唇微动,却是什么也没说。但魏长嘉却莫名觉得脚底生寒,她微微垂下头来,无辜得眨了眨眼。
韩悟本就心虚得要紧,当下便屁滚尿流地溜走了。可怜的韩寺丞却是没注意到谢少卿的态度差异来,往日偷闲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今日却对他严厉训诫,甚而对魏娘子却是连句狠话都说不出口。
谢弥寒虽默不作声,魏长嘉却也察觉到他此刻的不悦起来,讪讪弯了弯唇:“我今日专程给谢少卿带了福祥记新出的糕点儿,现下得空可要尝尝?”
“专程?”谢弥寒顿了顿,神色却依旧冰冷,“魏娘子如此体贴大理寺的诸位官员们,难道不是每人都有?”
魏长嘉已经熟悉了谢弥寒的路子,闷骚的谢少卿断然不能从面上看问题,面上冷说不准心里一百多个情绪,眼下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竟从谢弥寒口中听出几分委屈的味道。
心里觉着好笑,魏长嘉拉住他的袖子,贴近几分:“那哪能一样,给谢少卿的自然要与给旁人的不同。”
果不其然,闻言谢少卿唇角便若有若无扬起淡淡一抹弧度,与被顺了毛的大福没什么两样。
谢弥寒掩唇轻咳几声:“夺舍一事,可有结果了?”
被问及此事,魏长嘉叹了口气,蔫蔫地摇了摇头。
“木已成舟,结局既定,答案并不会因你的犹豫害怕而有所改变。”
被说中心事,魏长嘉微微讶异了一瞬,谢弥寒怎么会知道她这几日心里犹豫思虑的什么?
“与其逃避,且不如尽力一试,说不准并非是你心中所想的结局。即便是,也无需苛责自己,你已经为此竭尽全力。”
魏长嘉还在琢磨着他这句话,却见他从袖中取出了一柄短剑朝她递了过来。
咦?这不是那日她从魏老爹书房中拾落出的护身短剑么?那日鬼市中逃跑慌乱,遗落在路上来不及捡起。
魏长嘉想着阿爹兵器库宝贝多得是,应当一时也不会忆起这柄不起眼的短剑,眼下她自个都已经忘得一干二净,没成想他竟然还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