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肯为他花小心思的姑娘,长大了。
细碎的吻落在她颤抖的眼皮、冰凉的鼻尖,最后辗转停在她微张的唇上。封蘅想要推开,却被他箍得更紧,带着苦意的吻霸道又小心翼翼。她尝到他唇角的咸涩,分不清是自己的泪还是他的。
他将脸埋进她颈侧,年少时打打闹闹的画面不受控地翻涌,她会偷偷往他箭囊里塞野花,会在宫宴上用脚轻轻踢他的靴面,会在他批阅奏折时突然从身后蒙住他的眼。
他将她整个人横抱起来,绣着金线的龙袍裹住她发凉的身子,大步往寝殿走去。
封蘅从噩梦中惊醒,天已经大亮,刚梳洗完,拓跋弘遣络迦送了东西来,是用油纸包着的狐狸糖。
当下宫里时兴的糖果是不会用这种旧时的浅棕色的油纸的。
她记起那次坠马,全身散架了似的疼,拓跋弘忍不了她哭哭啼啼,问她怎么才能不哭。
她边哭边说,“疼死了,除非殿下给我十颗狐狸糖。”
少女歪坐在草地上,发间沾着枯叶,泪水扑簌簌滚落。
那年秋猎的暖阳有些刺眼,太子白了她一眼,解下披风裹住她,嘴里数落她笨手笨脚,第三天他来看她,趁着没人注意,偷偷塞给她油纸包着的狐狸糖。
不多不少,正巧十颗。
“殿下还记得?”她欣喜若狂,从床塌上跳起来。
拓跋弘慌忙捂住她的嘴,环顾四周,做贼一般把她按住,“本殿下从来不言而无信。”
“可你昨天也没答应我啊。”
“那你还给我!”
“不要!”
“何况……是我叫你来陪着秋猎,你摔成这样,我多少有些责任……”
“我可没向公主告状。”她把糖果放到枕头底下,“她问我,我只说是自己好奇去的,挨了好几顿骂,连阿爹都训斥了我一番……”
拓跋弘耳边微红,不再看她,故作严肃,“你好生养着吧,养好了,兴许还能赶上秋夕祭月。”
络迦捧着鎏金托盘,封蘅盯着那包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狐狸糖,糖霜在纸缝间洇出淡淡的黄渍。
“陛下特意吩咐,昭仪不爱甜,让膳司少放饴糖,多添些桂花。还说要赶在开炉时取,待撒了糖霜后快些送过来,才刚刚好。”
她打开糖纸,指尖碰到糖霜。
憨态可掬的狐狸头,入口即化的微甜。
不知怎么,却似被这甜意堵住了喉咙,她晃了晃神,又拿了一颗,说,“把这些糖给几位皇子公主送去尝尝吧。”
“奴婢让膳司再去做了就是,陛下一番心意,还是……”
“就把这些送去吧。”
“太子殿下那里……”络迦迟疑。
“也送去吧。”
“是。”络迦恭谨地退下。
封蘅盯着手里小小的糖粒,其物如故。拓跋弘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她那时候要狐狸糖,皆因小时候她生病了不肯喝药,博陵公主就会拿狐狸糖来安慰她。
记忆里那双温柔的手剥开油纸,将甜滋滋的糖块塞进她嘴里,搂着她说,“蘅儿最乖,吃了糖就不苦啦。”
那时候母亲总是会摇摇头,怪公主太偏袒她,长大了到了婆家谁还会哄她吃药不成。
公主才不在乎,“她长多大都是咱们的宝贝女儿,何需别人疼她,我疼着她就够了。”
她吸了吸鼻子,将手里的糖放进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