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笑着收回手，目光掠过她白大褂袖口。

阿米莉亚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下意识将文件夹往身前拢了拢。

"这边请，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最新的进展报告。"韦恩的工作团队还是值得称道的，总有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情。

布鲁斯依旧是那副纨绔做派，翘着嘴角装模作样："视察工作这种事哪用得着我？随便找个人都比我做得好。"

露西在旁边跟阿米莉亚咬耳朵，声音压得极低："你看他那样子，当总裁也太不靠谱了吧？"

阿米莉亚偷偷瞄了眼布鲁斯挺拔的侧影，忍不住小声接话："但他长得实在美丽啊..."

话音刚落，布鲁斯突然顿了半拍。随即又恢复吊儿郎当的样子，手插着裤袋继续吹嘘："说真的，我对工作一点兴趣都没有..."

卢修斯在旁边看得直摇头，赶紧上前打圆场："总裁，会议室的人都等着呢。"顺势半扶半引地把人带走了。

会议室里，当项目汇报进行到技术环节时，卢修斯突然打断了演示："关于微创关节置换的术后感染控制，我听说传统抗生素骨水泥的缓释效果并不理想？"

正在翻页的阿米莉亚抬起头回道："确实存在这个问题。我们正在测试一种新型生物凝胶载体，能将抗菌药物的释放周期延长至14天。"

"哦？"布鲁斯身体前倾，"是韦恩生物实验室正在研发的那种纳米级水凝胶？"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这项技术还处于保密阶段。阿米莉亚的手指瞬间收紧，白大褂下的指节泛白。"只是类似原理的衍生技术。"她的回答依旧精准，甚至详细阐述了交联剂改良方案，但布鲁斯捕捉到她瞳孔在提及"纳米载体"时骤然收缩的瞬间——那与他在恐惧毒素受害者眼中见过的生理反应如出一辙。

茶歇时，布鲁斯端着咖啡走到露台。阿米莉亚正背对着他望着哥谭的天际线，风吹起她散落的几缕碎发。当他靠近时，她立刻转过身，保持着两步的安全距离。

"哥谭的医生真是辛苦。"布鲁斯状似随意地提起，"尤其是最近阿卡姆又出了乱子，市民们都在恐慌。"

阿米莉亚喝了口热咖啡，香气弥漫在两人之间，她想了想慢慢说："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专注。"她望着远处韦恩大厦的方向，突然轻声笑了，"不过说起来，哥谭真正的守护者从来不是警察。"

布鲁斯的咖啡勺在骨瓷杯里轻轻碰撞出一声脆响。

"每次看到新闻里蝙蝠侠出现的画面，"她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带着一种近乎少女的憧憬，"都会觉得...原来真的有人能活成黑夜本身。"她忽然意识到失言，脸颊泛起薄红，"抱歉，在您面前说这些有点失礼。"

布鲁斯放下咖啡杯，"不，"他轻声说，看着她下意识退开半步的动作

"我想他从来不是义警？不过是穿着戏服的跳梁小丑罢了。以为戴个面具就能当救世主？用恐吓和私刑拼凑的正义，连哥谭下水道的老鼠都不如，至少老鼠不会自欺欺人地把暴力包装成英雄主义。"他俯身逼近半步，喉间溢出低沉的嗤笑："这种廉价的把戏，大概也只有没见过真正秩序的人才会拍手叫好。"

阿米莉亚握着咖啡杯的手指骤然收紧，骨瓷边缘硌得掌心生疼。"您怎么能这么说？"她的声音发颤，尾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锐利，"报纸上都写着，化学工厂那次，有人徒手爬过那么高的腐蚀管道救下三个工人；还有黑面具军火案，也是他截获的证据才端掉了整个□□……"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壁上的水痕，"我还见过那些被救的孩子，社区里重建的花园——您说他是跳梁小丑？那您告诉我，当警署……当那些本该保护我们的人靠不住的时候，是谁在暴雨里把人从深渊里拉出来的？"

布鲁斯沉默地看着她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得几乎透明。良久，他忽然低低笑出声来，那笑声顺着风卷过湿漉漉的栏杆时，他垂落的眼睫在眼下投出的阴影忽然轻颤了一下，像是被自己方才的刻薄刺痛。

"抱歉。"他开口时，目光第一次真正聚焦在她脸上，不再是商人式的审视或上位者的疏离。

灰蓝色的瞳孔在阴云下泛着冷铁般的光泽，却在扫过她泛红的眼角时，像被砂纸磨过般柔和了一瞬。

阿米莉亚重重的吐了口气，无奈地说"真正的秩序，有时需要先承认黑暗里的光。"

半小时后，当阿米莉亚回到办公室时，发现桌上不知何时多了束用黑色丝绒包裹的香槟玫瑰，花茎上别着张烫金卡片，字迹凌厉。

"致见证过光明的人。——B"。

阿米莉亚的指腹摩挲过花瓣边缘的褶皱，将鼻尖埋进花丛。她明白有些面具戴得太久，连摘下面具道歉时，都要藏进玫瑰的刺里。

露西端着马克杯凑到阿米莉亚桌前，眼神在玫瑰和她泛红的耳垂间来回打转："哇哦——黑色丝绒配香槟玫瑰？韦恩先生的道歉方式都这么...奢侈。说吧，你们刚才在露台到底聊了什么？我可是听到他说抱歉了呢。"

汤姆从文件堆里探出头，推了推眼镜打趣道："别是聊到'哥谭义警'了吧？上周莉莉还说，谁要是能让布鲁斯·韦恩承认蝙蝠侠不是疯子，她就请客吃三个月汉堡。"

阿米莉亚把脸埋进花丛，闷声闷气地说："只是...关于刚刚会议上的事。他说之前的言论并没有刻意针对的意思。"

露西夸张地"哦——"了一声，拖长语调："刻意到需要用黑丝绒玫瑰道歉？亲爱的，这可是布鲁斯·韦恩，上一个收到他送花的还是国际影后，结果第二天就上了《哥谭公报》头版。"她突然凑近，"说真的，他有没有有没有摘下领带？我听说他解领带的样子能让女秘书们集体走神。"

"没有，没有。"阿米莉亚打断她，把花束插进窗台上的水晶花瓶，自然地把话题带回了工作。

坐进宾利车内的布鲁斯戴上耳机，选择无视阿福和提姆的调侃。

“把阿米莉亚·道格拉斯的关注等级降低，我会在巡查的时候关注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