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门怎么堵了那么多人？嘶，长枪短炮的好像全都是记者，好像还有举着手机直播的家伙，”司机放缓车速，从后视镜里观察阿利雅的神色，“您看怎么办？可以绕一圈从西门走，那里进出的人一般更少。”

眼下这情形无端有些熟悉。阿利雅想了想才回忆起来：正式婚礼前，她和亨利第一次来公司参观时，还有他死后她过来见法务的时候也是这样。因为一旦离开了公司地界，安保人员就无权强制驱逐聚集的人，媒体于是总是选择成群结队地守在碳素科技园区外围。

“不用绕路，就走正门。”

阿利雅说着摸出墨镜戴上，深色镜片几乎遮住半张脸。

轿车逐渐靠近道闸杆子，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一声喊：“来了！是她的车！”

簇拥在安保岗亭附近的人群顿时沸腾，快门声鼓点似地连敲，闪光灯照得这一片有如极昼。一个又一个的问题重叠着，扬声朝车窗内投掷过来：

“你和多里安·巴克斯是什么关系？”

“有网友猜测，多里安的新戒指和你有关，对此你怎么看？”

“伊娃·菲和您不合的传闻是否属实？”

人太多了，轿车前进得异常艰难，简直像在爬行。

后排两侧的窗户都是防窥玻璃，为了能拍到车内情形，大胆的人甚至跳到车辆前方，试图透过前挡风玻璃来个特写。

混乱中阿利雅在人群里看到了几张熟面孔——持之以恒地蹲守她三年多的人，即便绝非出于自愿，她也难免会记住他们的脸。

她安静地坐在汽车后排，身体内部却喧哗得一阵阵反胃。

“你准备出售那栋凶宅的传闻是真的吗？”

“多里安之前被拍到的神秘女伴是不是你，德·博蒙特女士？”

“说点什么吧，阿利雅，什么都可以！”

始终得不到回应，急性子的人甚至直接叩击车窗玻璃。

“和无数女孩的梦中情人约会是什么感觉？分享一下吧！”

“别那么小气，给我们一张清晰的照片！就一张！”

“保持沉默也没什么意义，只要做过的事，就算没有证据，大家也知道你有没有做，对不对？”意味深长的话语引发一阵哄笑。

“对啊，多里安对亨利·道尔的案子了解多少？”

“如果和你在一起，多里安的商业价值可能会缩水，你是不是有这方面的考虑？”

司机朝后方一瞥：“不如……我们退回去？现在这样可以报警了。”

阿利雅摇摇头。

她深深吸气，坐得更直。而后，她突然命令道：“停车。”

司机没反应过来。

“停车。”

被三面围堵的黑色高级轿车唐突地刹住。

有些摇晃的镜头匆忙拉近特写，正好捕捉到后车窗玻璃徐徐降下，戴着大墨镜的阿利雅·德·博蒙特神情淡薄地看过来。

画内画外的人群有那么半秒不知所措的寂静，下一刻，狂轰滥炸的提问闹哄哄地混成一片。

阿利雅手指搭到车窗边缘，轻轻地叩了两记。

喧哗的人声迟疑地放缓、而后安静下来。

“我此次来加利福尼亚，主要是为了参加碳素科技的会议。另一方面，我确实有意挂牌出售我和亨利的旧宅。如果交易成功，所得将会用于创建亨利·道尔纪念助学基金会。”

无视哗然的议论，她继续说下去，嗓音没有刻意拔高、也无一丝颤抖，却轻松穿透并且盖过周围的嘈杂：

“让更多孩子、尤其是女孩们接受高等教育，是我和亨利一直以来抱有热情的慈善事业方向。新基金会的运营和博蒙特的文物保护事业会是未来一段时间内我生活的重心。至于我的私生活——”

她顿了顿，像是觉得好笑，扯了扯嘴角。

“这方面恐怕要让各位失望了。没有什么值得特意报道的。”

多里安按下暂停。

他不需要再看下去。这个快速登上热门趋势的视频他已经看了不止一遍。阿利雅作出宣告之后，车窗坚决地重新升上去，而后她乘坐的那辆车重新发动，不容阻拦地让人群分开一条道来。

视频画面仍然定格在阿利雅收起微笑后的那一帧。

多里安定定看着屏幕，坐在那里，许久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