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利雅瞪他:“闭嘴。”
多里安心情比刚才明显好了许多,做了个听话拉上嘴唇拉链的动作,手在半空停顿了一下,转而挪到她的头顶,把一缕被西装外套带得翘起的头发捋顺。
也因为这个动作,阿利雅骤然意识到,他的另一边手臂还紧紧地环着她。
手臂内侧压着她的后背,五指仍然搭在她侧腰,胸膛贴着胸膛。
紧要关头阿利雅无心留意的细节忽然吵吵闹闹地合围过来:
因为发力紧绷而存在感鲜明的精瘦肌肉线条,已经变淡的古龙水味,透过轻薄夏杉烙下热意的肌肤,近在咫尺的、随时会乱掉节拍的呼吸,微微低垂的长睫毛,好像只映出她一个人的灰色眼瞳,抑制干渴似地抿了又抿的嘴唇……
有鼓点贴着耳膜砰砰地急促连敲,阿利雅偏了偏头。
声音从身体内部来。原来是她的心跳。
多里安也跟着她偏了偏脑袋,像要用这种方式保持他们脸和脸之间的相对距离恒定。
“其实,我们完全可以装作被电梯关住了,发生故障的门打不开,幸好他们从外面按了下行按钮才突然好了。”他一脸认真,但阿利雅怀疑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确实有点醉了,但我还没不清醒到那个地步,你说的方法完全就是胡扯。没人会相信的。”
“那么看来,还是现在这样最好。”不知道什么时候,多里安已经离她很近,后半句的吐息拂过她的嘴唇,只有这种距离才能听清楚的呢喃轻柔得犯规:
“你觉得呢?”
阿利雅头晕目眩,好像一口闷掉又几杯龙舌兰酒,陈年的甘甜和辛辣最后都化作融融暖意,包裹她,揽紧她,无法拒绝,抵抗意愿压根不存在。
“七楼。”电子音冷静地播报。
阿利雅一个激灵,别开脸。
与羽毛轻拂相近的触感滑过她的颊侧。
多里安僵住。她轻微地挣了一下,他立刻松手。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轿厢。套房楼层的冷气开得慷慨,凉风扑面而来,片刻前仿佛还在燃烧的血液陡然就回到体温范畴。
阿利雅和多里安都没看对方的脸,沉默地沿着电梯厅向前。
“我也住这层。”阿利雅走在前面,扔下这么一句加快脚步。
“我们的谈话应该还没结束。”
“已经很晚了。除非你想进房间继续聊。”话出口阿利雅就抿紧了嘴唇。她毫无疑问喝醉了,不然怎么尽说些有歧义的话,刚才那一系列她不想细细回忆的尴尬插曲也要归咎于酒精。
身后的沉默让她愈发难堪。
“确实已经很晚了,不适合进房间喝咖啡了,”过了好半晌,多里安才有些生硬地重启对话,“之后继续?”
阿利雅点点头,顿了顿才问:“你在这附近待到哪一天?”
多里安像是这才想起来他还有排得爆满的行程:“明天早饭后我就得去机场。下次有时间来——”
“手机号码。”她打断他。
他愣了一下。
“不愿意给也无所谓。”
多里安把到嘴边的话咽下去,只短促地呼气,而后直接摸出手机递给她。
阿利雅和他对视片刻,接过手机。
轻薄大于性能的机子型号,默认屏保,需要输入密码解锁。
她还没抬头问,多里安就淡淡道:“和以前一样。”
阿利雅的指尖擅自就动了起来,950322,解锁。
密码不是任何人的生日,1895年3月22日,现代影片发明人卢米埃尔兄弟第一次向国家工业促进协会成员放映16格影片的日子。
手机解锁。
阿利雅点进拨号页,用最快速度输入自己的号码,拨出,响两声后就挂断。
像是为了给自己找点事做,在她操作手机期间,多里安重新穿好了西服外套。
她作势把手机还给他,却半途突然抬腕,多里安就接了个空。
只是个打乱对方节奏的小小动作,阿利雅把手机滑进多里安西装左前胸口袋,轻轻推了他一记:“之后再聊。”
语毕她就转身,快步消失在了走廊深处。
多里安在原地静立了片刻,朝反方向离开。
回到自己的套间这不短不长的一段路,他都还算冷静。进屋后他把手机从前胸口袋里抽出来,随手往小吧台上一搁,脱了外套走进浴室。
感应灯亮起,占据整面墙的镜子忠实地映出多里安此刻的模样。
他立刻注意到白色衬衣领口前襟附近沾了一抹醒目的颜色。
他低头仔细端详:娇艳的冷玫瑰色,边缘因为刮蹭略微模糊,但依然能清晰辨认出唇印形状。
是阿利雅贴在他胸口时留下的。
多里安盯着这口红印看了片刻,蓦地抬头。
镜子里的人唇角弧度没来得及收敛,被抓个正着。
多里安往盥洗台上一靠,脊背脱力般弯折下去,脸埋进掌心。
长长的、叹息般的呼气用力,隐约带着恼怒,而后嘲弄的低语响起:
“你真是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