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太过干脆,有可能引来系统的注意,而少了一个能帮他将这种注意挡掉的人。
那他还是小心一点好了。
羽公子刻意地避开了这一点。
他凝望着墨衍。
“你和我各取所需。但现在,这种关系有一点持续不下去了,不是吗?你和我还想要继续各取所需,总得再明确一下你我的需要。我要的依旧是情报。你呢?你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你今后,到底想怎么对黑土界?”
故乡,是他们两个最大的分歧。
墨衍想要研究能量,他可以配合墨衍,尽可能地用其他的东西拖住墨衍,让墨衍无法走向极端,直接用万空界的平民进行研究。
有他看着,墨衍的研究也不至于轻易地对这个世界造成破坏。
所以,这些,都是能解决的。
唯有和故乡有关的话题,要么不触碰,要么触碰到了,就有可能形成他俩之间最大的分歧。
墨衍已经看透了他对万空界的在乎。
而他,还看不透墨衍对黑土界的态度。
墨衍陡然抬眸。
他猩红的眸子,涌动着浓烈的恨意。
“黑土界如何?我如果说,我恨不得黑土界就这样覆灭呢!”
羽公子嘴角轻轻勾起。
“衍,你确定你说的是真心话吗?”
墨衍对黑土界有怨气,这是必然的。
但墨衍对黑土界的怨气真的有大到要渴望黑土界覆灭的程度吗?
羽公子不觉得。
他更倾向于,墨衍对黑土界依旧有感情,而且可能是很深的感情。
“我、我……”
墨衍的手都在颤抖。
“够了!”
他抱着脑袋大叫。
“羽,你别以为你现在算是我的朋友,你就可以对我的事指指点点!够了!够了!够了!”
他直接用自己的脑袋撞着树干,发出砰砰砰的剧烈声音。
大树都已经被他撞得不断地摇动。
有一些树叶和树枝落下。
“你知道我想提醒你一些事,你享受我的提醒不就行了吗!你都承认了,你靠近我,为的就是这些东西!你能得到你想要的东西,不就够了吗!你为什么还要来问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他撞树的东西戛然而止。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要再疯狂地撞树,他撞到的就只是柔软的羽毛。
是羽公子以法力凝聚出来的、柔软的羽毛。
那种感觉,那么轻,那么柔软。
明明羽毛只出现在他的脑袋旁边,再沿着他后脑勺的位置不断往下,将他后面的身体包裹起来,让他整个人都如同陷在了一个柔软的茧里,他却觉得,连他的心,都被在这柔软的羽毛一并包裹了起来。
原本无处安放的心,躁动得不知道飞去什么地方才好,胸腔之中洋溢着的怪异心情也不知道应该要怎么释放才对。
但这一瞬间,他觉得,他已经得到了一个能安置他一切情绪的地方。
是,他得到了。
尽管,面前这个可恶的家伙同样对他有着许多隐瞒。
他观察到了一些事,推断出了一些事,但他始终不敢说他知道的是不是真相。
他更不敢说他到底是怎么判断出来的。
其中最关键的一点,关乎到了这个世界的道器。
万空界的道器虽然顽强地坚持到了现在,还没有被黑土界入侵的力量彻底侵蚀,但万空界的道器也处于黑土界入侵万空界的游戏系统的监控中。
万空界的道器想要做一点事,实在不怎么容易。
如果,万空界的道器真的做成了什么,那他一个外人都能想象到,万空界的道器到底付出了多大的努力、
可类似的事,一旦被宣扬了出去,一旦让更多人知道了,那类似的事就有可能也被游戏系统知道了。
到那时候,万空界道器的所有努力,就真的有可能失败了。
明明,他来万空界,只是想要研究万空界,想要通过可以这么长时间抵抗黑土界入侵的万空界,钻研到更多能量运转的奥秘,把握更底层的规则。
他心中应该只有他的研究。
他应该只想着如何变强,以便有朝一日回到黑土界中,追查出当年他研究出现巨大失败,连带着让他父母一并殒命的真相。
他应该变强,回去报仇。
他应该变强,从黑土界中掠夺走一切他可以掠夺的东西,然后毁灭黑土界。
当他足够强大,他出身的世界覆灭了,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总能找到他的容身之所了。
再说了,他爱的只是研究,他爱的又不是所谓的故乡。
研究本来就不应该一直死守着一个地方,而应该不断地转换地点。
只有这样,他才能研究到更多的东西。
一直以来的他,信守的不都是这样的事吗?
但为什么他现在听到羽公子的话,他会这么难受,会这么恐惧?
就像是隐藏着的自我都被人看透了。而他根本不知道如何与这个自我相处。
他本来那么惊恐。
但柔软的羽毛包裹着他,又让他觉得,他到底有一件事作对了。
……朋友。
是不是无论他和羽公子是怎么开始的,现在他和羽公子都可以算得上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