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兰旌摸着小兔子的头默默道:“给妹妹的。”
阮蟾光一怔,自去年那场风雪后,再没人敢主动在她面前提起过无量寿,卫珩追谥这个女儿为哀献公主,亲手将孩子葬在了离他陵寝最近的位置,百年之后,这个孩子依然会陪伴在他和圆圆身边。
往后的很多年风雪交加的夜里,卫珩担心女儿惧怕风雪,每年都会亲在阙宗山抚着无量寿的石碑陪伴女儿到天明。
很多人都以为他们早晚会忘记那个孩子,开始新的生活,可是活生生的血肉陨落,谁又能忘呢?
阮蟾光望着卫兰旌忍不住落泪,在卫兰旌抬头时又忙拭去,冲她温柔一笑,哽咽说:“好,留着给妹妹。”
卫珩把母女二人抱在怀里,车外马蹄哒哒,行在夜色里回到了长秋宫。
卫锦姐弟正在等着父母和妹妹回来用晚膳,闻知卫珩和阮蟾光带着卫兰旌去金兰池踏青时,卫锦几个也讶异了好一会子,不一会阮蟾光和卫珩牵着卫兰旌进门来,见到父母双眼含笑的样子,几个孩子心口压着的巨石似乎一瞬倒塌,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在父母脸上看到过这种笑容,那些个苦涩又心酸的日子里,大家小心顾忌着父母和兄弟姐妹的心情,无不在责怪自己当时没有好好跟在母后身边,叫些浑人钻了空子,现在母后终于好些了,他们沉重的心情终于感到些轻松。
卫绮早就要哭了,先跑过去抱住母后,卫锦也忍不住泪落,扑到了母后怀里,卫忱和卫恪也围过来,阮蟾光给两个女儿拭泪,又摸了摸儿子们的头,一家人又哭又笑,慢慢释怀着那些曾经。
梁沁柔抱着刚睡醒的卫恂出来,就见到姨母一家在又哭又笑,阮蟾光走过来将卫恂接到怀里,摸摸梁沁柔的脸,“这些日子辛苦沁柔了。”
梁沁柔摇摇头,能见到姨母精神好些,她也很开心,阮蟾光牵起甥女的手一道去用饭,一家人说说笑笑,长秋宫里又响起了往日的欢笑声。
这年三月,顾云简与宋原合军,以谢铮和顾寕为左右先锋,大破成国防线,正式兵进祁南,两方进入决战。
可是决战不意味着结束,祁南山势陡峭,峡谷幽深,倚靠天然地理形成五道雄关,世称祁南五关,分别为临江关、祁门关、白沙关、落雁关、镇南关,关关皆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要攻克成国,五道雄关皆是不可小觑的障碍,也因此故,安是烬布下亲信将领和军马后,就放心投入到了北面和杨行策的战事中,即便顾云简亲自来了,雄关在前也能挡上一时。
方入祁南,宋原就在与成国兵马设下的埋伏里受了创伤,且那领兵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宋原的长子宋佑琛。
自宋佑琛降世,二十多年来父子从未谋面,头次见面就是战场,也不知是不是天意弄人。纵是亲生父子,宋佑琛对宋原也没有手软,若非谢铮去得及时,都要给他宋叔收尸了。
为此,谢铮隔着江面跟宋佑琛喊话:“到底生身父子,纵无养恩,也有生恩,世兄不好这般无情的,如今李成已是强弩之末,我劝世兄还是早早降了父子团聚,莫要再做挣扎!”
对岸的年轻人一身流光宝甲,眉目间的儒雅与宋原如出一辙。宋家二老早已离世,一应丧仪皆是宋佑琛尽孝祖父和祖母灵前,他自问对这个生父已经还了恩情,且他这一生只有母亲,没有父亲,自出生他就没有体会过那个人给予的半点父爱,如今也不需要!他亮出兵器,冷冷道:“天地君亲师,我与他如今各为其主,各忠君之利,多余的废话不必再说,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吧!”
谢铮深觉说不通,回去又劝他宋叔,到底是亲儿子,不好这样僵持着,让宋原慷慨些去送点父爱,没准能不战而屈人之兵拿下临江关呢!
宋原捂着伤口没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