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蟾光淡淡一笑,嘴角拂过轻轻凉意,她低眸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她不言,众人自也不语,世间仿佛就这么静谧下来,等着程太妃做决定。
没有得到回应的公主们心逐渐沉了下来,一位和程太妃交好的太妃大着胆子偷偷拉了拉她的衣袖,低声道:“阿姐要想明白,如今靖陵王殿下是不会顾着你了!”
这话击碎了程太妃最后的心理防线,凄凉的泪水自她沧桑的眼角滚落,令她衰老的面容愈发不堪。
靖陵王何止是如今不会顾着程太妃,就是当初也不曾顾过的,否则他不会在程太妃还在西京的情况下,一次又一次和卫珩针锋相对,甚至也没有想办法解救过他的母亲。
程太妃只觉这一生凄凉到了极致,她的两个儿子忙着争权夺利,没有一人顾惜她,就连她这些日子的安稳生活,都是卫王妃看她可怜才格外施以了些照拂。她甚至有些后悔,不该为了那太后尊位,从小就教唆两个儿子陷入权争。
现在,她也只能自己顾着自己了。
程太妃缓缓起身,微微一礼,“逆子无状,图谋大位,是妾教导无方,还请卫王践祚后手下留情!”
阮蟾光笑靥如花,轻轻挥手让宫人扶起了程太妃,“此事不与太妃相关,太妃有明德之心,又年事已高,当于京中安享晚年,不必再受这些俗事干扰。”
程太妃慢慢垂下了头,她此后终于安全了。
夫人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阮蟾光几句话策反了靖陵王的生母程太妃,她端坐高位,淡然又平静的容颜中透露着不可亵渎的端庄和尊贵,亲切的话语中尽是不可抗拒的压力,再没人觉得她是前些日子温柔婉约唤着众人“姨母”和“叔母”的小女孩了,此刻她们只感觉到了天家无情!
事情就是这么水到渠成,在靖陵王妄图以舆论将卫珩打成乱臣贼子时,谁也没想到梁氏公主们会纷纷上书指责靖陵王大逆不道啊,如果只是梁氏公主们也便罢了,靖陵王还能说是被卫珩胁迫的,可是他的生母程太妃却直接跑去前朝上表了,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亲自认证自己生了个包藏祸心祸国殃民的儿子,这可真是世人始料不及啊!
人说女本柔弱为母则刚,教哪个做母亲的这时候都不会出来给儿子扯后腿的,在所有人的想法里,程太妃现在最直接的做法应该是一条白绫了结自己,不止给靖陵王递了现成的刀子讨伐卫王,还能给卫王加个胁逼前朝后妃的骂名,这是一举数得!
可惜程太妃天生一把软骨头,真真气死了靖陵王一系的官员。
阮蟾光既然这么做,就是知道程太妃不会自杀的,这女人惜命得很,否则武阳王兵败的时候,她早就自裁了。
这是个乐于跟风的时代,也是个以讹传讹的时代,在程太妃的上书后,靖陵王很快在这一波又一波的声讨中,沦落到了舆论的下风口。
卫珩高兴地抱着阮蟾光的脸亲了好几口,“圆圆,你可真聪明!”他怎么就把程太妃那女人给忘了!
阮蟾光道:“有些事情我去做,总比你去做要方便得多。”同样是找程太妃,她去是商量,阿珩去就是胁迫了。
卫珩点点头,是这个理,他还是忍不住崇拜地看看素面淡然却透露着冰肌玉骨的阮蟾光,觉得他家圆圆越发有母仪天下的气度了。
阮蟾光还和卫珩商量,他们原就是要赚取名声的,既然要对梁氏公主们施恩,那就施个彻底,梁氏还有一位太宗留下的长公主,两位章帝留下的公主,如今都已是适婚之龄,不若登基后一并都给了封号指婚。
卫珩想了一下,倒不介意做这个媒,既要把事情做得好看,挑选驸马时门第就不能过低,他吩咐近侍着手去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