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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命悬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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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月未完成。”

阎王油盐不进,咬文嚼字地反驳她的抗议和请求,直到她再也没力气申诉。

他不在了,张祎宁能感觉得到,她看着自己一点一点沉入水底。

好累,大不了就是死掉而已,死掉就不痛了,不用求别人,一了百了。

脑子里的自言自语异常大声,不断重复这句话,像是催眠和心理暗示。张祎宁突然就懂得了昨天那个女生是怎么有勇气跳下去的。“一了百了”,多有吸引力。

眼泪划过鼻梁骨,滴落在被子上,洇出一滩深色的水渍。

刘元詹时刻注意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好了吗?还疼吗?”

她凄然地想摇头,却没有力气,只能哭:“疼死了,好想死,怎么死不掉?”

他蹲下,靠近,跽坐在床边,伸出手想抹掉张祎宁脸上的泪,却什么也没擦去。

“不疼不疼。”他不知从哪学来的,轻轻吹气,口中喋喋不休:“不疼不疼。”

“怎么做才能不痛?吃药?”

她这时才想起感知到钝痛后立马猛磕了一片止痛药,看来是根本没有效果。晕也晕不过去,痛也还痛着。

“没用。”

脸上一片湿润,乱发横七竖八地粘连着,狼狈不堪。

“疼,刘元詹。”

张祎宁看进刘元詹的眼底,她记得,刘元詹望向吴智宁的眼神,什么也没有,平静无波,无喜无悲,她害怕,害怕他也会用这样的眼神望着此刻的自己。

还好,他不是。算他有良心。

“哪里疼?”

“头,又好像全身都在疼。”

她看见刘元詹将手覆在自己头上,她顺从地闭上眼,试图适应疼痛,忘却疼痛。

张祎宁的眼睛闭着,可眉头蹙着,睫毛抽动着,泪水涟涟着,刘元詹敛声屏息,他什么也做不了,偏又不会说话,只能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她的脑袋。像是所有人类共通的招式,拍一拍,吹一吹,就不疼了。

可显然不管用。

“疼,刘元詹。”张祎宁压抑的呜咽转而变成清晰的哭泣,直至擦过刘元詹的手,将脸埋进被褥中嚎啕大哭。

所有的负面情绪劈头盖脸地向她砸来,她不再做抵抗防御姿态,张开双臂双脚迎接它们。

哭到嗓子痒得只能干咳到呕吐,哭到眼睛肿得不能视物,哭到半边身子都麻痹,她总算平静了下来,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情绪、力气、思想全都缴械奔逃,只剩疼痛在体内攻城掠地。

她艰难地将脸转开,房间里的黑不再与亮相抗,而是氤氲着混合成一团,其中又有不知是夜晚的灯光,还是白昼的阳光,透过窗帘缝射入,失去了蓬勃的生命力,懒洋洋地趴在床尾。

“刘元詹?”她看不太清,安静地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见。

“我在。好点了吗?”

“会过去的,今天会过去的。过去就好了。”

“快了。”

刘元詹连说了不少安慰话,有用没用的,全使上了。

她扯着干哑的嗓子问:“你是不是很想很想离开这里,哪怕灰飞烟灭?”

张祎宁竟然好像听见了他轻轻的呼吸声,像是也同时触摸到他的心跳,感受到他的体温。

他坦诚:“是。”

“好,我帮你。”

张祎宁没怎么体会过别人的好,也没体会过对别人好是什么感觉,她想,刘元詹对她应该是好的吧,那她也试试,试试对他好,帮帮他。

意识从混沌到清明,张祎宁做了很混乱的梦。在梦里,她手脚戴着镣铐,被押解着前往某地,那里有灼人的烈焰,有一人的视线穿过焰火落在她身上,是刘元詹!她焦急地央求一旁的守卫,可对方的脖子上只顶着具焦黑的骷髅。

“你快出来啊刘元詹!会死的!”

“你不想进来吗祎宁?进来吧。”

依旧是那样的眼神,对生死无谓,对痛苦无睹。

火舌寸寸靠近,不再是致命的陷阱,而是化作水一样的柔情漩涡。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们?”

刘元詹莞尔:“人各有命。”

“出来,刘元詹,可以不是这样的。”

“还能怎样呢?”他在火里笑得灿烂。

还能怎样?

一个转念间,她的手不再被镣铐束缚,而是握持着红色的灭火器,她下定决心,对准仍在不断扩散的火龙,按下。整个世界是飘着粉尘的白,她觉得有什么堵在嗓子眼里,俯下身呛咳。

“咳咳咳——咳咳咳——”

“张祎宁?祎宁?!”

嗯?

看到她睁开眼,刘元詹才顿觉脱力。方才没头没尾地说完话她就沉默了,呼吸逐渐平稳,可刚放下没一会儿的心又揪了起来,她突然剧烈咳嗽,不论他怎么喊都不见好转。

“魇着了?”

“刘元詹,你竟然想拉我去死?”张祎宁顺过气来说出的第一句话是兴师问罪。

“什么?我、我不曾!动念都未曾有!”突然被扣上莫须有的罪名,他辩无可辩。

张祎宁只是这么一说,她也不会迁怒他,毕竟他们没有一起葬身火海。现代人就是好,金手指一开,灭火器一喷,小小火苗,不在话下。

关键时刻还得靠自己。至于为什么在梦里又反悔不想死了,她觉得自己只是不想死于火烧。

火灭了,头好像也没那么痛了。她强撑着坐起,从床底找到被扣上的手机,竟然已经晚上11点了,她这才想起自己爽约,也想起今天忘记了请假。

有一通杜文新的未接来电,她几乎没听见。

她问刘元詹:“你有听见手机响吗?”

“没有。”

那应该只是响了几秒。

意料之中,他们的关系本来就不亲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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