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安澜不知道的是外面的世界已经乱作一团。
血屠司散尽积财抚恤百姓的消息,短短一日间便传遍江湖。世人都知道这血屠司嗜血暴戾,是百年以来正邪唾弃的魔教祸根。谁都不曾料到,这血屠司竟会突然做起济世善事,一时间流言四起。
而欧阳卿在下令整顿血屠司后,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去找岁安澜救三堂主。
他先是去京城寻人,却在半路上撞见四处搜寻岁安澜踪迹的岁闻深。
“我并非有恶意,我是来找安澜的。”欧阳卿道。
可岁闻深知道岁安澜失踪后便认定是血屠司搞的鬼。他听不进欧阳卿的解释,对着他动起手来。
欧阳卿碍于他是岁安澜的弟弟,不敢下死手,最后只能离去。
寻人无果,救人之急又迫在眉睫。欧阳卿不敢耽搁,他带着重伤垂危的三堂主,一路避开正道的追杀来到君山山门下,恳求她们能够出手相助。
他知道这是唯一能救三堂主的机会。
但此时君山上下已经知道了岁安澜被劫走的事情,君主派很多弟子去寻都没有找到,最后只能将矛头对准了曾经拐走过她的血屠司。
恰逢这个时候血屠司的人送上门来,她们又怎么会出手相助?
山门肃立,云雾缭绕。
听夜长老望着山门之下卑微跪地的欧阳卿,冷冷开口:“你走吧。”
欧阳卿抬头,眼底满是错愕与不甘:“君山世代医者仁心,救济苍生,莫非只因我出身血屠司,身负魔教之名,便要见死不救,罔顾人命?”
身后的三堂主费力的扯了扯他的衣袖,劝道:“司主......不必再求她们,我们走吧。”
听夜长老本就因为自己徒弟失踪下落不明而心烦意乱,闻言更是道:“你们血屠司做过多少血海罪孽,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可我们不是已经在改了吗!”欧阳卿不肯放弃,急切道:“你们自诩名门正派、心怀大义,为何连改邪归正的机会都不肯给?!”
“住口!”听夜长老怒了,“你们双手沾满多少无辜之人的鲜血?若只需一时假意行善和几句悔过之言就能抵消毕生的杀戮,那对枉死的苍生百姓又何其不公?”
“我今日念你带着伤者来,所以才没有出手诛伐,这已经是君山对你们血屠司最大的仁慈。若你还要不知好歹继续在此纠缠胡闹,休怪我君山不念道义,就地除魔。”
欧阳卿瘫坐在地上。
就在此时,前来君山求医论道的两位仙门弟子途经山门,一眼认出跪在阶下的两人是血屠司的人,他们纷纷拔剑骂道:
“好大的胆子!血屠司的人竟敢踏足君山!”
“我看你们根本不是来求医,分明是心怀不轨,想要伺机进犯山门!”
那两个弟子作势就要砍他,听夜长老出口道:“君山内不准杀伐。”
两名弟子不甘心,拱手道:“长老!他们可是血屠司的人啊,手上不知道占了多少人血,怎么能轻易饶恕他们?”
听夜长老压下心头的烦躁,道:“这是君山的规定,尔等若是执意违逆坏了我山门清规,那以后也不必再踏入君山半步了。”
那两位弟子闻言,这才不甘心的收了剑。
听夜长老正要进门,突然听到欧阳卿对着她磕头道:“求长老救我们堂主一命!”
他连续磕了几个响头,听夜长老只是愤愤的看了他一眼后走了。
她刚进了殿内,就看见宿云长老提剑要出去,她一把将她拦下:“你这是要做什么?”
“明知故问。”宿云长老语气冷硬,“血屠司司主就在山门之外,这送上门的孽障,你为何迟迟不肯出手诛杀?你到底是什么用意?”
“君山境内不得擅自杀戮,更何况他身侧带着重伤垂危的伤者,算是求医者。”听夜长老沉声道。
“这话是什么意思?”宿云长老不可置信,“你平时里何时遵守过君山的规则?哪里像个长老的样子?如今却说要遵守君山的规矩?”
“好了,不要再说了。”晓月长老连忙打住。
宿云长老怒火难平,她质问道:“你们莫非是疯了不成?当年婴宁是怎么死在我们面前的?你们都忘了?如今你的弟子下落不明,三界遍寻无果,生死未卜,你竟然就这般轻易放过血屠司的人!”
“我没忘!”听夜长老暴怒道,她回过头道:“我没忘婴宁是怎么死在我的眼前,君山上下大乱,我冬禧堂的弟子为了挡住血屠司的人修为尽失,损失惨重,为了抱住她们的一条性命,我只能忍痛给她们喂下忘忆水......她们辛苦修炼了百年到头来却沦为凡人,最后只能下山嫁人相夫教子,葬送了一辈子的仙途!”
两位长老都愣住了。
当年血屠司突然袭击,君山上下猝不及防。冬禧堂临大门最近,弟子们拼命挡住血屠司的进攻,灵根尽毁,伤亡最为惨重。
为了抱住她们一命,听夜长老只能狠下心让她们失去记忆,成为凡人后下山。
那场浩劫是听夜长老的心病。因为自那以后,她心灰意冷百年未曾收徒。
“安澜是我几百年来收的第一个徒弟,她如今下落不明,我这个做师父的又怎么会不着急?”听夜长老怒道,“可是现在我们没有证据证明是血屠司的人做的,不然我早就将他们千刀万剐了!”
宿云长老听她这样说,心的怒火渐渐平息下来,她收了剑,道:“是我冒失了,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找到安澜的。”
君山山门外突然乌云蔽月,倾盆大雨倾泻而下。
身后三堂主的气息越来越弱,欧阳卿望着君山的大门,他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他知道,君山铁了心不肯施救,自己再怎么跪怎么求,也只是徒劳无功。
他咬牙撑起疲惫残破的身躯,背起奄奄一息的三堂主下了山。
只是他没想到,那两个弟子早已经在山脚下埋伏。
“你们要干什么!”欧阳卿心底记着对岁安澜的承诺,从今往后不会再杀人了,所以面对两人的刺杀他只能退让躲闪。
“君山内不准杀戮!”他道。
两名弟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嘲讽道:“真是可笑,杀人如麻的血屠司司主也配谈论止杀?也配讲规矩道义?”
“我血屠司已经下令封刀,从此不再伤及无辜,我等是真心改邪归正......”欧阳卿语气恳切。
“住口!”其中一个弟子听到后突然暴怒,他拿着剑对着欧阳卿道:“改邪归正?当年我满门老小都是寻常凡人,跟你们无冤无仇!就因为你们血屠司要炼制万魂幡,便屠戮全城将我们斩尽杀绝!”
“那个时候你们怎么不说你们止杀戮了呢?你们何曾因为我们的苦苦哀求而饶过我们!”
弟子说完双目赤红,提剑狠狠朝着欧阳卿心口劈去。
欧阳卿不愿再伤人,只能狼狈躲避,但还是不慎被砍伤了手臂,鲜血喷涌而出浸透了衣衫。
两名弟子步步紧逼,双剑合攻,招招致命。欧阳卿背着三堂主,身法受限落入了下风。
背上的三堂主看着他连连躲避,凭着最后一点气力抬手,替他硬生生挡下了迎面劈来的致命一剑!
锋利的剑划开了三堂主的皮肉,鲜血溅到了欧阳卿的脸上。
“三堂主!”他惊呼,情急之下抬手挥出一道灵力。
两名毫无防备的弟子被击飞,重重砸落在地,口吐鲜血。
欧阳卿僵在原地,连忙将三堂主放好,慌忙上前检查两人:“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