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卿闻言,心中生出些酸涩的忌妒。他妒墨雨眠能长久占据她的心神,妒自己费尽心思假扮也换不来她片刻的注意。
但他还是压下眼底的失落,轻声应答:“我不过是太过于想念你了,所以才铤而走险假扮他。你放心吧,他好着呢。”
他本来还暗自期待着她会追问墨雨眠的状况,哪怕只多问一句也好,这样自己就可以和她多说一句话了。可车内只飘出一声冷淡的“嗯”。
欧阳卿听着很不是滋味,他道:“你变了。”
听到这话,岁安澜心里有些烦躁。前几日墨雨眠说她疏离,如今欧阳卿又说她变了......可浮沉与人世,历经背叛、厮杀、身不由己,任谁来了都会变!
她已经不在是当初懵懂无心的蝶妖了。
想到这里,岁安澜冷冷的回了一句:“你究竟要做什么?”
欧阳卿听到这话停下了脚步,她以前从来断不会这样跟自己说话,他抬头看着那辆行驶的马车一点点将两人的距离拉远。
他想要跟上,却发现有些力不从心。
就像两人明明近在咫尺,可心里隔着一道永远跨不过的正邪鸿沟。
欧阳卿还是跟了上去。
他透过摇晃的车帘望着车内的人影,用灵力将心声传入她耳中:“我从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我知道你现在你身在正道,而我身为血屠司的司主天生与你对立。可安澜,你能不能不要用这种冷漠的态度对我?”
“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岁安澜冷笑一声,反问:“那日城南河渠,你们血屠司的人刺杀公主,伤及了多少无辜百姓?你们血屠司行事向来狠戾,为达目的不择一切手段!你当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欧阳卿无力的垂下眼眸,唇角微微颤抖,那日是刺杀确实是血屠司的手笔,不仅仅伤害了她也牵连了无辜凡人,铁证在前,他没有半句辩解的余地。
良久,他突然道:“安澜,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
“我不是血屠司司主,你也不是...不,你可以是君山的弟子,我们能不能回到当初在京城相伴的日子?”欧阳卿苦苦哀求。
岁安澜靠在软榻上,眸光暗淡。
她记得当年初入京城,孤身无依,是沈羡好陪着她度过了一段时光。当然,也是在那个时候她结实了欧阳卿,他陪自己游走街巷,避开妖仙纷争,那段日子没有爱恨纠葛也没有正邪对立,是她入世以来最快活的时光。
旧忆涌上心头,岁安澜阖了阖眼。
“我放弃了司主的身份,你还愿意接受我吗?”欧阳卿再次追问。
岁安澜喉间一哽,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若是两人从一开始只是萍水相逢的凡人,没有妖身、没有魔教司主、没有正邪宿命、或许真的能安稳相守。
可是,他接近自己不就是为了杀了墨雨眠吗?
她眉心紧锁,努力让声线听起来很平稳:“可是从一开始你就是为了刺杀墨雨眠才来接近我的,不是吗?”
“时至今日,我都不知道你说过的话,究竟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
欧阳卿听着她这样说,心口又痛又慌,悔恨和贪恋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他不甘的握紧了拳头。
“是。”他坦然承认,声音中有些哽咽,“我那个时候接近你,的确是为了利用你牵制住墨雨眠。可......可是后来我分不清了,我不知道我对你究竟是什么感情......安澜,忘掉这些对错,我们回到过去,好不好?”
岁安澜缓缓摇头,泪水顺着脸颊滴在手背上,她喃喃道:“回不去了,欧阳卿。覆水难收,往咎难弥,从你选择利用我的那一刻起,这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车外的欧阳卿闻言,蓄积在眼眶里的泪水滚落下来。
“要是我们从来都只是普通人就好了。”马车里的人道。
欧阳卿点了点头,低声应道:“我知道了。”
这句话说完,岁安澜本以为他会离开了,她抬手轻掀开侧边的车帘,却看见他仍然跟着马车。
察觉到她的动静,欧阳卿转过头对着她扯出一个笑容:“玉小姐有什么吩咐?”
“没。”岁安澜望着他泛红的眼尾,不动声色的用灵力传音问道:“为何还不走。”
欧阳卿看着她也红着眼眶的样子,回道:“此生能看见你为我掉眼泪,我现在死了也值了。你放心,等我回去就给血屠司上下下命令,不准他们在胡乱杀任何一个百姓。”
“至于被殃及过的无辜百姓,我都会以重金抚恤,安顿他们家里人的余生,以此来弥补过错。”
岁安澜看着他,半响才回道:“你这又是何苦?”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不能没有你。”欧阳卿笑了笑。
他根本不在乎所有人的死活,他只是舍不得她。
她只是让自己改邪归正而已,这一点他可以做到。
十年......整整十年他都没有见到她,如今好不容易能靠近她了,欧阳卿又怎么能轻易的离开她呢?
岁安澜放下了帘子。
自从她成为君山弟子就遵守师父的命令,以救济天下苍生为己任。
这份初心并非只迫于师门命令,她活过百载,生来便无心无欲,只有在君山救助流离苦命之人时,看着那些百姓脸上那种发自内心的感激,才让她有一种活着的感觉。
渐渐的,她也喜欢上这种感觉,心甘情愿为天下苍生抛去自身安危,哪怕赌上性命也在所不辞。
可是...为什么欧阳卿是魔教的人呢?为什么偏偏是他呢?
岁安澜叹了口气。
走了许久,马车终于到达了郊外马场。
岁安澜扶着欧阳卿的手下了车,抬头的时候不小心对上了目光。
欧阳卿的目光缱绻又落寞,看得她心头一慌,连忙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
进了马场,她跟着引路的婢子落座。
刚坐下,一道身影便快步奔来挨着她坐下,正是月孤华。
“玉瑶你可算来了!今日是母后特意带我过来,我没能等你一同入宫,你不会怪我吧?”
岁安澜摇头:“公主多虑了,我怎么会埋怨公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