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水的一瞬,脚下大地骤然翻转,如同明镜倒置般。
方才狰狞可怖的两尊小兵怨鬼瞬间消散,而那威压骇人的铁甲怨鬼则是化作一位身姿挺拔的少年将军。
少年身披战甲,身后的红色披风随水逐扬,他眉目清隽温润,眼尾微微上挑,偏偏左眼下缀着一颗绯红色的泪痣,正含笑望着她。
岁安澜还没有搞清楚状况,眼前便一黑。
等她再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一座陌生的营帐内。
“这是哪?”岁安澜强忍着不适起身,打量了一番四周后,她起身掀帘走出帐外。
营帐外像是刚刚打了一场败仗,尸横遍野,满目疮痍。
可更诡异的是,往来奔波的残兵将士一个个都径直从她身侧穿过,仿佛看不见她似的。
“这些人…… 看不见我?”
岁安澜心底惊疑不定,但想起土地公说的话,又明白了自己此刻的状态。
大抵是入了那怨鬼的过往幻境,成了局外看客。
就在这时,一道清瘦的身影闯入眼帘。
“是他?”岁安澜急忙追了上去,跟着他钻进另一处营帐。
帐中气氛压抑,接连不断的败讯传来,各位将士都面色凝重。
他们此番出征,本是为驱逐胡寇,护大靖边境百姓安稳。却不料胡军不知用了什么邪物,将士们在出征路上只闻到一阵奇香,便浑身瘫软。
就在这时,在路上埋伏的胡人铁骑冒出来对着将士们刀锋所向,可怜整支苍冥精锐,只能眼睁睁看着敌军屠戮,差点落得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主帅李成戾疲倦不堪,他看向身侧的少年,道:“事已至此,已经无力回天。今晚我率军拼死撕开一道缺口,江衔你带领一队精锐突围,务必和主力大军汇合。”
李江衔红着眼摇头:“江衔怎么可能会舍弃叔父呢?”
“休得胡闹!” 李成戾道,“如今局势危急,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要是到时候突生变故,你便前往一个名叫桃花村的地方,那里有我建造的密室,是当年和胡人打仗为了保护村民建造的。江衔,你必须活下去!只有活下去了才能为全军将士报仇雪恨。”
李江衔含泪点头,他明白这意味这什么。
军令如山,不容耽搁。
李江衔领着数百残兵,拼死突围在敌阵中撕开一道血路。箭雨如蝗,刀光似雪,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
逃入山中,已是深夜。
李江衔望着十几人的队伍,心里很不是滋味,这都是他出生入死的弟兄。
他下令暂歇,片刻后又咬牙起身:“继续走。”
他不敢停,不敢再耽搁下去了。
不知走了多久,李江衔终于抵达主军营地,他踉跄着冲进主帐,向刘将军禀报苍冥军遇袭之事,恳求发兵救援。
上座的刘将军神色平淡,缓缓放下手中茶盏,漫不经心道:“哦?竟有此事?”
“末将所言句句属实!”李江衔急声道。
可刘将军听罢,只是抬手吩咐左右:“传军医,为小将军诊治伤势。小将军如今重伤体虚,当静心休养才是。”
李江衔顾不得这些,一心想要援助李成戾。
“末将性命不足挂齿,只求将军速速领兵驰援!” 话音落下,他双膝重重跪地。
他磕了七八下,刘将军这才上前扶起他,语重心长道:“小将军忠心可嘉,我等佩服。只是李将军那般人物都被胡人围困至此,我等更需从长计议。况且你方才也说了,那胡人携有怪异香气,不可不防。不过你放心,本将最迟明日、最快今夜便带兵突袭。”
“这......”李江衔心底隐隐生出几分疑虑,却也别无他法,只能应允。
他心思缜密,当即暗中叮嘱身旁心腹,严禁众人吃他们送来的食物,处处多加提防。
夜幕降临,军医奉命前来为李江衔诊治。
“小将军且躺下歇息。”
李江衔依言平卧榻上,他心中满是困惑,叔父乃是当朝公主驸马,自身亦是皇亲旁支。而刘将军身为刘贵妃兄长,身居要位,按理听闻叔父身陷险境,理应即刻调兵驰援才是,怎会这般漠然置之?
就在军医俯身动作之际,一缕似曾相识的气味悄然飘入鼻尖。
李江衔猛地睁开眼睛,这正是致使全军丧失行动力的诡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