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书剑门众人问他，你说有人悄无声息潜入门中杀人，那人呢？天底下，轻功能媲美香帅的又有几人？这些人都是有名有姓，其中哪个是凶手？总不会是香帅你自己吧？

这些问题，楚留香一个也答不上来，所以他便也不去开口自取其辱。

另一个疑点便是，那晚书剑门弟子的行踪，多半都能找到人佐证。只除了掌门赵慕之，他素来独居书房，并无人近前侍奉。

虽说，赵掌门对大弟子冯无为一直寄予厚望，但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何况赵掌门还有亲子赵寻。

再说，若凶手不是外来人，而是隐藏在书剑门内部。除了这位赵掌门外，其余弟子的武功，也不足以造成那样的杀伤。

只是，楚留香对赵家父子观感不差，他是真不希望此事与他们有所牵连。

就这样忙活了一两天，到了案发第六日晚上，楚留香还是一无所获。

胡铁花垂头丧气道，“老臭虫，这是我活该，就让我给冯兄弟抵命好了。”

“你若记着兄弟之情，便替我收尸。还有……不要告诉高亚男。”

“你说什么胡话！”楚留香眉头紧皱，头也不回地对胡铁花说。“我做这些，不仅仅因为你是我的好友兄弟，还因为我相信你。”

“一个秉性良善，不喜杀戮的人，就算是醉酒，又怎会伤人致死？”

胡铁花眼含泪光，嘴唇嗫嚅，却什么都说不出。到头来，他垂头低声道：“或许你猜错了呢。”

“我和冯兄弟那几日，经常比试武功。或许就是醉后失了力道，才铸成大错。”

“也怪我，怪我醉得太死！”他狠狠扇了自己一个巴掌：“我都不知道自己那晚到底干了什么！一闭眼一睁眼便到了第二天，什么都想不起来……”

“你再说一遍？”楚留香突然大声道。

“什么？”胡铁花迷迷糊糊，重复道：“我说，我实在想不起来那晚干了什么，简直是毫无半点记忆。或许就是我害了冯兄弟……”

“不可能！”楚留香坚定地摇摇头。他猛地转身，看向赵寻，语气急速。

“敢问赵兄弟，人若烂醉，虽神思迷糊，当真就能一无所知吗？”

赵寻沉吟不语，片刻才道：“楚香帅言下何意？”

“印象全无！”楚留香神色郑重：“小胡他不是迷迷糊糊，而是一点记忆都没有。”

“他不仅不知，那晚有没有第三个人，出入过冯大侠的房间。胡铁花甚至对自己那晚的动静，都一无所知、毫无记忆！”

“对于习武之人来说，这真的正常吗？”

“这……”赵寻虽不滥酒，但也不是没有喝醉过。

习武之人本就机警。若说记不清自己都干了什么，也不足为奇。可若说全然醉死，一整晚都毫无半点记忆，甚至一个片段、半点印象都记不起来，倒也少见。

“所以我才说，这其中疑点重重。”楚留香正色道，“并不是为了自家兄弟开脱，故而信口开河。”

赵寻神色动容，抱拳道：“是我误会香帅了。”

他们身处的这间屋子，正是冯无畏的房间，也是那晚，他和胡铁花喝酒之处。

赵寻和另一个师兄弟，正是最早到达案发现场之人。他不厌其烦，回答楚留香的种种问题，一次又一次仔细回忆当时的情形。

“胡铁花当时缩在这里，抱着个空酒坛。我大师兄在榻上。对，他当时是趴着。我们第一时间都未发现出事了。”

“酒？他们喝的酒？”赵寻拼命回忆：“好像是出事那天早上，刚送来的一批新酒。”

“还能不能找到？没了，那天送来的酒，都被他们喝光了，没有剩的。”

赵寻想了想道：“我让人去查查那批酒水的来路。”

楚留香点点头，但心中却不抱希望。

胡铁花那晚醉得太死，或许便是中了什么迷药，最有可能存在问题的便是他们喝的酒。

可事情已经过去了许多天，便是有什么蛛丝马迹，也早该被清理干净了。

所以，这条线虽然要查，却不能完全将希望寄托在其中。

楚留香继续在屋中四处查看，哪怕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这几日，有人进来来过吗？”

“没有。”赵寻回答得很清楚：“那日我们合力将师兄抬了出去，此后便紧锁大门，并无人进出。”

楚留香“唔”了一声。方才他们进来之时，也刻意留意过。锁头和唯一的窗户，并没有被撬过的痕迹。应是无人再偷偷潜入。

这屋中摆设简简单单，也全无可疑之处。

楚留香眉头紧皱，眼神锐利地扫射四周，不肯放弃，却突然听到赵寻再度开口。

“对了，香帅。我刚刚想起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