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刀轻轻一划,轻轻沿着李盾自己刚才在胸膛上砍出来的白印子划下去,鲜血立刻从他胸膛中泉水般涌出。
“你用力砍也砍不伤,可是我轻轻一划就划破了。”史天王悠悠然说:“你说这公道不公道?”
“如今你总该明白了,天下本来就没有什么绝对公道的事。”另一位史天王也开了口:“你还想要什么公道么?”
李盾面如死灰,一步步往后退,他用手里剩下的半截断刀,刺入了自己的心脏。
金震甲却是活着走的。
“你带来的礼物我收下,你求我的事也可以做到。”史天王说:“这次你肯来求我,我高兴得很。”
他这么说,另外六位史天王也同样露出了很愉快的表情。
楚留香默默地看着。
闽南武林中,家世最显赫的金家二公子,居然也来求史天王。这好像令史天王觉得很有面子。
横行七海的史天王,竟似对别人的家世很注重。怪不得他一定要娶到一位公主。
胡开树也看出了这一点。他也是世家子,祖孙三代都是有名的侠客。这次他带了重礼前来拜见,态度也无比恭敬。
史天王居然笑了。
“我知道,你的事我全都知道。”这位史天王箕踞在一张短榻上:“你带来的礼物我也已看到。”
史天王收下了礼物,胡开树刚刚露出了笑容。史天王忽然又问他。
“你看见那条船没有?就是我们刚才坐来的那条船。只要你能活着坐上那条船,便可以活着回去了。”
胡开树已经觉得有点奇怪:“大帅答应我的那件事呢?”
“什么事?我答应过你什么事?”又一位史天王沉下了脸:“我只不过答应你,给你一个面子,收下你那份礼而已。”
胡开树笑不出来了。
史天王却又大笑:“胡开树,你以为我是什么人?会替你做这种不仁不义出卖朋友的事?”
“我要做这种事,也只有为了我自己,怎么会为了你这么样一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虎踞在短榻上的史天王,忽然猛虎般大喝:“你还不快滚!”
胡开树是慢慢退出去的。他心中充满了恼恨,但也有庆幸。虽然要求未能被满足,又搭上了一批重礼,但好在自己能够全身而退。
海边,一群老太太和小媳妇,仍在一针针一线线地,为家里人修补破衣裳和破渔网。赤膊的孩子们,在沙滩上玩着五颜六色的贝壳。
一切看起来都是这样的平和宁静,也没有高手阻拦。但胡开树却偏偏没能活着上船。
胡开树的脚用力一蹬,身子已凌空掠起。以他的轻功,只要三五个起落,就到了那条船上了。
想不到,就在他身子刚掠起来,忽然有一大片五颜六色的贝壳,暴雨般打了过来。
贝壳是从那些赤着膊的小孩子手里打出来的,带起的急风破空声,却好像是从机簧弩匣中打出来的利箭一样。
胡开树的力还没有使尽,他凌空翻腾,借力使力,急忙躲避。
头顶的天空变暗,好大的一大片渔网。
渔网是从那些老太太、小媳妇手里撒出来的,如同乌云罩住了胡开树的退路。
他的力已尽了。那条近在眼前的渔船,已经变得远在天涯。
就在这时候,忽然有一道闪电飞来,刺穿了乌云,刺破了渔网。
好亮的剑光,好快的剑!
剑是从司徒平手里刺出来的,一直都静静的坐在那里的司徒平。
他静坐的时候静如大地,他一出手,他的剑就变得快如闪电。
谁也想不到他会忽然出手解围,就连胡开树也想不到。
劫后余生,胡开树中挤出一个“谢”字。
更让人想不到的是,在下一瞬间,司徒平竟一剑洞穿了他的心脏。
先救人,再杀人。
司徒平又重新坐下,安安静静坐在他刚才坐过的那张椅子上,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司徒平,你是来投奔我的?”
这位史天王一直像是木头人一样,站在最远的角落,从这个角落,可以看到屋子里每一个人的每一个动作。
“那你又为什么要违反我的命令?在海上,违抗我的人就是死人。”
“我知道。”司徒平神色平静。“他也学剑,不该死于妇人孺子之手。既然要死,不如死在我的剑下。”
“你呢?”史天王问:“如果你要死,你情愿死在谁手里?”
司徒平冷冷看着他,也看着他们。看了很久,他忽然冷笑:“你不配问我这句话,你们都不配!”
“为什么?”
“因为你们谁也不敢承认,自己就是史天王。”
楚留香已经开始在替这个倔强而大胆的年轻人担心了。
他相信从来也没有人敢在史天王面前如此无礼。在海上,违抗史天王的人就是死人。这句话也一点不假。
想不到史天王们却一起却大笑出声:“好,好小子,你真有种。我手下像你这么有种的人还真不多。”
一位史天王盯着司徒平:“像你这样的人来投靠我,我若杀了你,我还算什么史天王,还有谁肯死心塌地的为我拼命?”
他居然放过了这个年轻人,居然收下了他。
楚留香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奇异。
从李顿到金振甲,再到胡开树和司徒平。史天王似乎既看重颜面,又看透世情,既鄙夷背叛,又激赏勇气,既强势霸道,又不乏胸襟。
而且,他还似乎很受岛民的爱戴。
史天王好像并不似传说中的那样残酷凶暴,他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楚留香眼下,非常非常想要弄明白这个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