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尊法王露出了虚弱的迹象。无花足下一点,双袖轻甩。出于谨慎,他并没有立即靠过去,只是略微拉近了些距离。
自他踏足江湖以来,明尊法王绝对是无花遇到最危险的对手。因为,这位拜火教教尊不但武功高绝,更是对自己杀意甚坚。
所以,无花从心底并不相信,这样的对手会轻易露出败相。
他谨慎地掠入一丈之内,果然发现了不对。
无花手腕轻转,真气成旋,带起了一连片风雪。严寒的冰霜化身未最致命的收割者,朝着明尊法王铺天盖地的袭去。
然而,这些攻击刚刚到达他身前三尺处,便仿佛被那层暗淡得快要熄灭的护体真气俘获。所有风雪不由自主地,绕着明尊法王周身盘旋,而后慢慢湮灭不见。
无花住了手,眉头微蹙。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如今稍不留意,便会错过明尊法王的呼吸。
因为,这位白袍老者的呼吸,正在变得越来越轻,越来越缓,而且每一次吐息,都变得绵长无比。
一、二、三……
无花在心中默默计数。几乎过了大半炷香的时间,明尊法王才再一次呼气吸气。
以静制动!
无花心底陡然一沉。
明尊法王竟然这么快,便破解了自己的消耗战术!他根本不是内力不继!恰恰相反,他是进入了更高深的境界!
惚兮恍兮,窈兮冥兮,若存若亡,道之为物。
如果用直白简单的话来解释,那便是“龟息”。一旦进入龟息,对真气的消耗,将大幅减弱。
但明尊法王这种状态的高妙,又远不止“龟息”二字可以形容。其外表越是枯寂,其内里就越是旺盛。
无花甚至怀疑,明尊法王再一次突破了境界。在薄薄的冰壳之下,他简直化身成为了一簇熊熊燃烧的烈焰。
外阴内阳,阴阳颠倒!
这是或许就乾坤大挪移的至高境界,以至于无花打出的所有攻击,都被明尊法王纳入了自己的真气流转之中。
无花的攻击越多、越厉害,就越是在为明尊法王补充燃料,让他的真火燃烧得越炽烈。
明明地处千丈雪山,法王周身却散发着一股暖意。
无花的心凉了下去。
消耗战是不能打了!他这不是在放风筝,他这是给对手递刀子。
无花猛一咬牙,身形骤然逆转,由退转进。他一向爱惜自身,最不愿意以伤换伤的近身苦战。
但是眼下,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他必须要打断明尊法王,使他从顿悟的境界中退出。
招招见血,以伤换伤,这是无花经历过最残酷的战斗。
他们不知使出了多少招,打了多长时间。天色昏暗又亮起,他和明尊法王都已浑身伤痕累累。
他们像两只死死缠斗的苍鹰,在方寸之间,用出各自最凶险的攻击,而又在对方最致命的攻击下,苦苦坚持。
灼热的赤焰,侵入了无花的经脉,仿佛岩浆灌入冰河,让他的五脏六腑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的肋骨似乎也在一次撞击中断了两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疼痛,都在隐隐透出了铁锈味的血腥。
明尊法王也不好过。他左臂还是挨了一记生死符,只不过那股难缠的阴阳气劲被他封在经络中,无法作怪。
然而,从肩头到指尖,一阵剧痒、一阵剧痛,交替折磨着手臂的每一处经络、每一处血肉。
大雪纷飞!
天空没有下雪,但二人交手带来的真气激荡,打碎了冰层,带起了漫天的碎雪冰屑。
他们都在呕血。鲜血溅在雪地上,红的白的混在一起,触目惊心。
时间在这近身的绞杀中,变得黏稠而漫长。
无花感觉自己的内力正在一点一点见底。北冥神功的漩涡越转越慢,像干涸的水车,再也挤不上一桶水来。法王的赤焰也在慢慢黯淡。
这才是真正的消耗战,只不过,和无花之前的预想不同!
因为在这场消耗战中,他并非游刃有余,而是苦苦咬牙坚持。
无花的皮肉并未受伤,但却始终有一种被大火灼烧的疼痛。他始终在崩溃的边缘徘徊,这是对意志的极致考验!
谁先撑不住,谁就输了!
突然,无花眼睛微眯。
他敏锐地发现,有一片雪花,落在了明尊法王的肩头,却没有融化?
莫不是明尊法王的护体神气,已经衰减到这步境地了吗?
无花当即精神一振,大受鼓舞。
他再一次强制提气,真气浩荡而出,一鼓作气。
趁他病,要他命!
然而,他却突然瞥见,明尊法王的目光中,有着一闪而过的诡异。
那是计谋得逞的快意!
难道这次内力不济,又是假的?
不会的!他们已经苦苦缠斗到这种喋血搏命。明尊法王绝不可能再有余力伪装。
那问题到底出在了哪里?
冥冥之中,一鼓危险的预感升上心头,让无花整个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