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衫年轻人语声不高,却很清朗。枯梅师太虽端坐不动,却向一旁青衣窄袖的女孩子微一示意。
站于岸边的胡铁花眼睛一动不动,盯着那女孩子。原来此女便是高亚男。
她慢吞吞走到船头,“冷冷道,你是谁?来干什么?”
青衫年轻人陪着笑道:“弟子丁枫,特来迎驾,方才属下礼数不周,多有得罪,但求蓝太夫人及两位姑娘恕罪。”
原来方才,楚留香和胡铁花二人尚未找来之前。这名叫丁枫的年轻男子,已经派手下来接过一次人。
只是先前派来的人手,又如何知道,这位蓝太夫人便是在江湖上赫赫有名枯梅师太?因此,不免有些执礼不恭,直接被高亚男削去了耳朵。
而这丁枫话说得婉转客气,笑容更可亲。高亚男的脸色不觉也和缓了些。丁枫也得以上了大船,恭恭敬敬向枯梅大师行礼问安。
枯梅大师点了点头,江船立即扬帆而去。
胡铁花用指尖敲着鼻子,喃喃道:“枯梅大师怎会变成蓝太夫人了?这倒是怪事。”
楚留香沉吟着道:“看情形这些黑衣人约的本是蓝太夫人,但枯梅大师却不知为了什么缘故,竟冒蓝太夫人之名而来赴约。”
胡铁花又奇道:“枯梅大师为什么要冒别人的名?她自己的名声难道还不够大?”
楚留香微微一笑:“也许就因为她名声太大了,所以才要冒别人的名!”
“但以枯梅大师的脾气,竟不惜冒名赴约,这件事想必非同小可。”
胡铁花忍不住皱眉:“我实在想不通,这会是什么样的大事?”
楚留香目光闪动,忽然笑了笑,语带揶揄:“也许她是为了替高亚男招亲来的。”
“这位丁公子少年英俊,武功不弱,倒也配得过我们这位清风女剑客了。”
胡铁花板起了脸,冷冷道:“滑稽,滑稽,你这人真他妈的滑稽得要命。”
但是此时,枯梅师太的那艘船,已只剩下一点灯光、半片帆影。他们已顾不得斗嘴,连忙跳上了轻舟,几乎使尽全速,总算勉强跟上。
他们的小舟追着枯梅师太的大船远去。而在入海口,却有一艘大船重新返航,再次回到了这里。
无花并没有真的让他们靠岸。在灰鹰的引导下,另外两艘大船驶了过来。他抓着船老大的肩膀,直接带着人一跃而起,轻轻松松落在了另一艘船的甲板上。
“公子!”天涯语带激动,迎了上来,躬身抱拳行礼。
无花微微抬了抬手:“人都准备好了吗?”
“人已齐备,请公子放心。”
无花戴着白玉面具,朝着船老大微微一笑,显得更加神秘莫测。
吩咐道:“你们还不赶快,将这位朋友请进船舱。请他给你们翻译翻译,什么叫做海图?”
原来,无花早有主张。他性情素来谨慎,怎肯毫无防备,跟着原随云安排下的船只,远赴海上。
故而,他早让天涯,调回了两艘海船,缀在后面。只是无花没有想到,丁枫只是将他送上了船,并未亲自跟随。
如此更好,无花索性劫持了船老大及一干人等,强令他们返航。之前,船老大慑于他的威势,甘愿讲解海图的奥秘。
然而,无花根本没打算听。原因也很简单,他是外行。船老大很容易便能糊弄了事,而自己却绝难发现其中端倪。
但是如今便不同了。风满楼的大船上,人员齐备,常年在海上讨生活。除了船主,火长、舵工、梢工,以及阴阳生、水火伕,一应俱全,且都是自家手下。
如此,船老大再想敷衍了事,亦或者九句真话里,掺上一句关键的假话,便大不容易了。
无花舒舒服服,待在自家的大船上,养精蓄锐。他扣着船老大不放,又派了几个得力的手下,前往原家的船上。
于是,原家的船在前,风满楼的船在后,再次向着远方而去。三艘船之间,以帆语沟通。
船老大小心翼翼地提醒:“接下来几天的路程,是否要赶加急赶路?”
他解释道:“有此一遭,一来一回,几乎耽搁了一个白日。到达岛上的时间,想必也要晚上一两天。小的是恐被看出破绽……”
无花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无妨。照常行驶。”
倒是天涯带过来的手下,那个名叫郑训的船主,赶紧开口道:“公子勿忧。在海上讨生活,风雨不定。谁也不敢保证一定能如期到达。”
无花再次负手立于船头,看着海上落日。
纵使原随云有千般算计,只要自己的大船能够顺顺利利到达蝙蝠岛,保证后路无虞。无花便有自信立于不败之地。
楚留香和胡铁花还在轮流奋力划船。
这本是极吃苦、极劳累的活计。但他二人都有武功在身,非但不觉辛苦,还能轻轻松松地闲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