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没把你师姐和一点红救出来,连我也陷了进去。无花,你要救的人可就又添一个了。”
“那不会,我对你有信心。”无花随口吐槽道:“便是我陷进去,你都不会。谁叫你是楚留香呢?”
楚留香只觉身上莫名其妙就被压上了一座大山、一副重担。但无花都这样说了,他也只好准备捏着鼻子硬上。
“走喽,找个地方美美睡一觉。再准备些行头,我今天晚上便潜入薛家庄。”
“不急。”无花制止道:“我难道会在岸上,干看着你游水?”
“那你在外面接应?”
“不!”无花神情肃杀:“我要光明正大送上拜帖。”
这可真不像无花的性情。楚留香笑嘻嘻道:“你该不会是想学我,做贼还要提前来个预告?我那是调虎……”
他话说到一半,脸色突然又是一变。
楚留香向前俯身,紧紧地盯着无花求证道:“你要向薛衣人邀战?”
无花什么也没有说,但楚留香已经从他的神情中读到了答案。
楚留香虽然心中早有猜测,但此时还是万分震动。他喃喃道:“那可是天下第一剑客。他可不是李观鱼,年老体衰。对于一个武者来说,薛衣人如今正值盛年。”
他有些急切地道:“无花,以你的武功修为,放在整个江湖,也是当之无愧的顶尖高手。但那毕竟是薛衣人!”
无花天资是好,武功是高,但他毕竟太年轻。年轻,就意味着积累尚浅,经验眼界不够丰富。而薛衣人,已经成名数十年。
“薛衣人,血衣人。以他的性情,可不会与你来什么友好切磋。一旦比试,便是生死之斗!”
楚留香是真的为好友担心,而且也十分不解:“我素来知你,虽喜爱武功,但也绝没有痴迷到舍生忘死的地步。为何非要与他一战?”
无花微微沉默。他目光望着远方,轻声道:“我若连薛衣人都不敢挑战,那么面对明尊法王,就只有死路一条。”
楚留香微微叹气。过了一会,拍拍他的肩膀,充满信心地道:“你不会输的。无论是对薛衣人,还是对明尊法王。”
这下,反倒是轮到无花惊讶了。他原话奉还,“楚留香,你对我会不会太有信心了?”
“因为你可是妙僧无花。”楚留香伸了个懒腰,站起来:“何况你如今有妻有子,心有挂念。有挂念的人,就绝不会让自己轻易被击败。”
无花默然不语,楚留香已经继续道:“看来你的计划,我已经明白了。由你当面挑战薛衣人,而我则暗中潜入薛家庄。”
无花将薛衣人这个最大的战力牵制住,自己便可以任意施为。
“不错。”无花恢复了平静,顺带揶揄道:“只要能把我师姐救出来,必有重谢。请务必发挥你偷珍窃宝的能力。”
薛家庄虽不比掷杯山庄那样恢宏富丽,但却更加古朴雅致。
厅堂中陈设虽非华美,但却当真是一尘不染,窗棂上绝没有丝毫积尘。
薛衣人,这位声名远播的剑客,望之却似一个退隐田园的雅士,只着蓝布长衫、布鞋白袜。
然而他呼吸之平和、目光之幽深,却无不彰显着武林高手的身份。
“爹。”薛斌站在父亲身前,手里拿着一张素笺,面色有些不安:“来者不善啊!”
薛衣人端坐在主位榻上,气定神闲地伸手接过了素笺。
他当然不会像个毛头小子似的慌张。
薛衣人步入江湖四十年。少年时以“血衣人”之名闯荡天下,快意恩仇,杀人如草芥。中年后,火气消磨,退隐林下,但一柄剑却练得更加出神入化。
近十来年,李观鱼已少在人前露面,几乎不再提剑。“天下第一剑客”的名头,便落到了薛衣人头上。等闲已经没有什么人,敢向他登门挑战。
但这又如何?
别忘了,在此之前,自他成名以来,曾经有无数人想要向他挑战,他也曾经接受过无数次比试。只不过,从无一人,能在他剑下走过十招。
薛衣人面色淡然地打量着手中的素笺,甚至饶有兴致地点评道:“下笔端凝,真气内蕴,火气尽收,颇见功底”
“爹!人家都把这笺子,直接插到咱家大门上了。”
薛斌的武功未见得多么出色,但作为薛衣人之子,却从不欠缺眼力。
要将这样一张薄薄的素笺,远远直射,深深插入柏木大门,必然需得有极其高深的内力,以及极其高妙的手法。
他忍不住道:“咱们要不要派人去通知施家庄?”
薛衣人不轻不重地看了儿子一眼。薛斌立刻住口,自知失言。
施家庄和薛家庄乃是姻亲,只因薛斌的姐姐薛红红,嫁给了施家庄的少主、金弓夫人的儿子施传宗。
派人去施家庄,便是要两家一起守望相助,共同御敌。
然而,薛斌被老爹警告地看了一眼,才反应过来。若薛衣人这个“天下第一剑客”都无法应对,那施家庄就算派人来援,又有何用?
他忍不住心中苦笑。自己安稳惯了,何况近来心思都花在了别的地方,骤然遇到强敌上门,竟然慌乱至此。
薛斌极力镇定下来,低头道:“爹,是儿子失言了。”
“慌什么?”薛衣人的语气还是那样平静无波:“我只是隐退,不是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