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取你性命吗？

这本是一句饱含威胁的话语，却被无花说得十分淡然、平平无奇，像是一个颇有教养的客人，在询问主人家是否方便。

楚留香有些愤愤不平地想。你要取我性命，还要我自己亲口答应。你礼貌吗？

然而很快，他便意识到自己误会了。

无花微微抬手，朝四周示意。他简简单单地陈述一个事实。“我已经能够胜过你了，取你性命也并非不可想象。”

“只是，我并不愿意如此而已。”俊秀的男子微微一笑：“如果你死了，蓉蓉那几个丫头恐怕会伤心不已。”

“哦，我还没有亲口告诉你。她们去了哪儿，与我并不相干，你大可以放心了。”

楚留香果然放下心来。只因他知道，无花绝不屑于在这种事情上对自己撒谎。

“你若是要我自证清白，那也是不能够。不过，你并不是一个蠢人……”

无花微微扬了扬下巴，而后用戏谑的目光，在楚留香三人身上打量。

“毕竟到了今时今日，我并没有敷衍你的必要。”

谁说我不信了？赢了就赢了，用不着再三强调吧。楚留香再次愤愤不平地想，你礼貌吗？

“而且若杀了你，恐怕胡铁花与姬冰雁定然要来寻我拼命。而我又不肯将大好性命送于他们去杀，便也只好先下手为强。”

见楚留香和姬冰雁默不作声，无花便继续开口。他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真的像是和故友重叙家常。

“楚留香，你也不想连累他们吧？”

无花很有耐心地询问，又慢条斯理地道：“胡铁花便算了。但姬冰雁为人行事都可堪一赞。”

楚留香干脆坐在地上，扶着暂时昏了过去的胡铁花。而姬冰雁比他更讲究几分，将自己被打飞出去的两只判官笔寻了回来，抵着地面，强撑着站立。

听闻此言，姬冰雁扬声道：“能得妙僧谬赞，在下与有荣焉。”

无花笑着对他点点头，又向着楚留香说。

“你大概不知道，在回来的路上，我和姬冰雁相谈甚欢。我们本来正打算一起发财。”

“所以你看……”无花微微躬身，清冽的双眼，紧紧盯住了昔日好友，诚恳发问。

“楚留香，别总逼我想要杀你，行吗？”

说得好像我是只不听话的公鸡，总是扑扇着翅膀想去啄人。然后被人一把薅住，说抹脖子便抹脖子。楚留香愤愤不平地想，你礼貌吗？

他赌气不肯回答，场面一时冷凝下来。南宫灵连忙上前圆场。

“哥，我的亲哥，你以前也是吃斋念佛的人，说什么杀不杀的。”

无花不理会弟弟的插科打诨，依旧紧紧盯着楚留香，执拗地等待他的答案。

楚留香终于长叹一声。

“手下败将，何足言勇。何况你的意思，我已经明白出来了。我若再惹得你不快，恐怕便要连累身边的亲朋好友。”

他不顾一身狼狈，直直抬头。“你还是这样会拿捏人心，无花。”

“如此，我便当你已经答应了。”无花微微一笑，仿佛昔日那个温文尔雅的妙僧，再度归来：“香帅一诺千金，想必不会负我。”

“好好好，皆大欢喜。”南宫灵抚掌而笑，“这便让人送他们几个离开吧。”

顾及到石观音，他并没有出言邀请楚留香几人留下。而且，他们恐怕也恨不得一刻都不要停留。

楚留香与姬冰雁合力，将胡铁花拖了起来。若非他们都有一身好武功，有的是使不完的力气，恐怕还没有办法将这二百来斤的壮汉架起来。

胡铁花这才徐徐转醒。看着眼前的无花，立即浑身一紧。然后才发现好友正在旁边。

他一脸不明所以，疑惑道：“不打了？我们赢了？”

“唉，但以三敌一，便是赢了，也无甚脸面。老臭虫，我这把可是为了你豁出去了。”

姬冰雁一脸不忍直视。太丢人了！

“我们输了。以三打一，然后输了。”楚留香尴尬地摸摸鼻子。

“我们这就离开大沙漠。”他对着胡铁花道：“小胡，我擅自替你答应了一桩买卖。以后我们两个，再不轻易踏足大沙漠。”

楚留香这话只对胡铁花说。因为他知道，这也只针对于他们两个。姬冰雁和无花，还要再打交道。

胡铁花挣脱了两个好友的搀扶，他看了一眼无花，闷声闷气咕哝道：“知道了。”

“反正这大沙漠也无甚乐趣。以后不来便是。咱们这边走吧。”

说着他扭过头，冲着一个方向便迈开大步，闷头向前走去。

“你走反了！”姬冰雁实在没眼看，不得不开口提醒，“而且，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中原一点红……”

无花倒是忍俊不禁。姬冰雁还是太要脸了。太要脸，便会替别人尴尬。再这样下去，恐怕脚趾都能抠出两间厅堂。

但是听他提及中原一点红，无花却无可回答。他方才回到罂粟谷，对之前发生的事情，几乎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