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他果然立即去寻黑珍珠。琵琶公主也在,她们一起坐在毯子上,距离很近,姿态亲近。
楚留香有意识地观察黑珍珠。果然,她的五官比寻常男儿更加清秀,骨骼也更加纤细,高领衣衫遮住了脖颈。
楚留香心中暗骂自己,你可真是眼瘸,竟没瞧出来,这俨然又是一个花木兰。
大概是在济南的时候,他心里记挂的都是寻找凶手。到了大沙漠,想的念的则是尽快找到蓉蓉他们几个。还真是忽略了黑珍珠身上的反常。
楚留香有些尴尬地说明来意。
黑珍珠还未开口,琵琶公主抢先冷笑道:“你虽然总是跑出去,但她们却总是在家里等你。所以你也就认为,她们理应永远在家里等你,是吗?”
楚留香第一次发觉,琵琶公主还有这样锋利的言辞。他叹了一口气,道:“她们本来也就没有什么地方可去。”
“你怎么知道她们没有地方好去?”琵琶公主讥讽道:“她们就算是你家的看门狗,有时也会出去兜兜风的……”
楚留香因这刻薄的言辞,露出一丝薄怒。
但琵琶公主撇了撇嘴,又冷笑道:“我若是蓉蓉姑娘,知道你对我这么放心,我就是想法子也要让你着急一次。我等了你几十次,几百次,也该让你等我一次。”
“这就对了,女人的心事,到底只有女人明白。”胡铁花突然探头进来,笑呵呵地嚷道。
“你若让一个女人知道,你对她已十分放心,她就偏偏要想个法子来折磨折磨你。她就算对你有十二分的死心塌地,但永远也不会愿意让你这么想的。”
琵琶公主闻言更是不悦,语气也更加冰冷道:“这只是因为女人都知道,男人就是贱骨头!”
“一个男人若知道,有个女孩子已经对他死心塌地了,他就会立即觉得这个女孩子没意思了。”
胡铁花大笑道:“这话说得虽然未免刻薄,倒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话说到这一步,楚留香便再也无法生起气来,他只得一次又一次的揉着鼻子,然后笑着道:“如此说来,她们这次跟黑珍珠出关,难道只是要我着急着急么?”
胡铁花跟着挤眉弄眼:“她们就算本来没有这个意思,但被黑珍珠在旁边一煽火,也就被说动了。”
楚留香怔了一怔,看着黑珍珠道:“但你为何要将她们说动呢?”
琵琶公主又在旁撇起了嘴,再一次抢先冷笑道:“这道理你还不明白。”
“不明白。”
琵琶公主扭过头不看他,冷冷道:“嘴里说不明白的人,心里一定是很明白的。”
“因为你虽不知道我是女的,但我却知道你是男的,不是吗?”这一次,开口的却不再是琵琶公主,黑珍珠竟突然说出了这样一番话。
她的一双眼珠,如白水银里养着两颗黑珍珠,直直瞧着楚留香。让后者忍不住低下头,轻咳了两声。
黑珍珠目光中的光芒便黯淡了下去。
胡铁花也不像方才那般嬉笑,反而显得有些坐立不安。这点道理他还是懂的。
当一位少女放下矜持,如此直白地表达心意。哪怕那个男人无法接受,也理应给予她充分的尊重和感激。
黑珍珠面露黯然:“我当时生怕从此一别之后,就再也见不到你,便自作主张了一回。如此,你真的来了大沙漠。”
“只是我没想到,我们会是在这种情况下再次重逢。”黑珍珠苦笑一声:“代我向蓉蓉姐姐她们致歉。让她们跟着来回奔波,我一直于心难安。”
楚留香心中充满了怜惜,再也无法责怪于她,柔声道:“蓉蓉她们不会介意的。你看,我惹怒了几位小姑奶奶。她们不去大沙漠,也要去大海上。”
黑珍珠肩膀微松,有些释然:“这就好。”
她再一次直视楚留香的双目,轻声道:“我就要走了。”
楚留香一愣,下意识就问:“你要去哪?”
他干咳一声掩饰道:“你不是要与龟兹王联手吗?”
“青胡子他们会留下来,继续收拢我爹的旧部。”黑珍珠眉目笼着一股愁云:“我武功并不出众。留下来非但没用,反而会拖累他们。”
“我昨夜便已经决定了,今早与你告别,然后便动身出发去天山,投入拜火教门下。”
这个黑衣少女扯了扯唇角:“这个天下,终究还是弱肉强食。以往我托庇在爹的羽翼之下,无忧无虑,任性妄为。”
“眼下,我立志要刻苦习武。”她勉强笑了笑:“等到我神功大成的那一天,便来找你。到那时,你应该能够放心告诉我杀父仇人的身份了吧?”
楚留香默然片刻,这才低声道:“拜火教?”
以他的见识广博,竟对其也并无几分了解。
黑珍珠看出了他的疑惑,却并未回答,反而突然问道:“你想知道‘极乐之星’的秘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