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南,山峰一座连着一座,没有巍峨高耸的险峻,只有连绵平缓的从容。莆田南少林古寺,就静静地坐落在这里。
素白僧衣的清俊僧人,缓缓走入寺庙。遇见的弟子纷纷驻足合掌,向他行礼,纷纷喜悦地道:“无花师兄,你回来了。”
无花也温文尔雅地轻轻颔首回礼。数年不归,但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印在心头,即使闭着眼睛,也不会走错。他一路行来,留恋地看着四周的景物,想要将之刻在心头。
古殿香寺,青烟缭绕。绕过庄严宏伟的大殿,沿着长长的石阶向东,石阶尽头,木门半开,庭内古木森森。竹丛里三间敞轩,竹帘深垂。木鱼的笃笃声,清远幽寂。
游子归乡,无花加快了脚步。宽大的衣袖被风吹起。素色的衣料拂过禅房花木,徒惹花木轻颤,又再度跟着风的脚步离开。
无花在天峰大师的禅房前站定,心绪起伏,抬手欲要敲门,但又停住。他在山下徘徊,从清晨到午后,才鼓起勇气上山。但是走到师父的禅房门口,又再次情怯。
咯吱……
木门发出艰涩的转动声,竟先一步从里面无风自开。
屋内依旧是熟悉的简朴陈设。
无花望着那熟悉又慈爱的面容,目光中似有千言外语。少倾,他双手合什,低低叫了声,“师父。”
天峰大师正端坐竹床,他停下手中的木鱼,抬起半阖的双眼,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自己的弟子。
这一天,终于来了……天
苍老而温和的声音响起:“去茶室吧。为师想念你烹的茶了。”
无花恭顺地跟着天峰大师身后。短墙围起的后院,竹叶深深,草木幽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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哒哒哒哒!
骏马疾驰而过,马上的年轻侠士,面色凝重。楚留香这一路,饿了吃干粮,渴了和凉水,以轻功日夜兼程。到了杭州府境内,遇大雨不停,才入福州府,便发热病倒,又耽搁了数日。
他心急如焚,病情刚痊,立即继续匆忙赶路。不过这回,他不敢再托大,买了好马。人不离鞍,马不停蹄,直奔莆田。
日头西斜,红色渐消,泛出一抹黄昏。楚留香寄托了马。只觉时间仓促、情况急迫,分秒必争,赶到了南少林山门。
南少林日日大门敞开。这里人人都可以去得,但人人都不敢唐突。少林之名,威重天下,无论谁到了这里,都不免要生出敬仰之心。是以,寺门虽然常开,但可有谁敢妄越雷池一步?
可今日,竟有人趁着暮色,掠入少林寺。
南少林尚未闭寺,但楚留香已来不及等候通报。他并未从大门进去,却寻了一处人烟稀少的院墙,越墙而入。
种不祥的警兆,像秃鹫一般在楚留香心中盘旋,挥之不去。
满天夕阳如血,一重重高大的屋脊,在夕阳下望去,就像是一座座山峰,被血染红了的山峰。
极度焦急之下,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自己已经来迟了,太迟了!
“阿弥陀佛!”
这一声佛号,余音尚未散去。屋脊四角的飞檐下,已同时闪出了四条人影。
这四人都是灰袍白袜,四十多岁的年纪。四张庄严威重的脸上,都有一双精光闪闪的眸子。此刻这四双发亮的眼睛,全都刀一般瞪着楚留香。
楚留香暗中也不免吃了一惊,忖道:“少林僧人,果然不可轻视。”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微笑道:“大师们用过饭了么?”
这本是句最普通的问话,两人见面,无论是多年老友,抑或是点头之交,大多会这样问一句的。
但这句话在此时此刻问出来,四个少林僧人却都不禁愣了愣。
从后方,走出一个年纪更长的灰眉僧人,沉声道:“二十年来,已从无江湖中人,胆敢踏上少林寺的屋脊。施主今日既然破了例,想必绝非无故而来,但请将来意见示。”
楚留香一笑,心知自己的来意,纵然说了,大师们非但不会相信,还要把自己当成疯子赶走,当成歹人防备。他知道时间无多,不求制胜,只求脱身。
楚留香毫无慌张之意,从容道:“在下是应约前来拜见……”
他突然神色变得讶然而激动:“唉,天峰大师,您老人家亲自来了。”
众僧人连忙回身转头,但这一息的功夫,楚留香已经如轻烟一般,冲破了他们的阻拦。眨眼间,已取得远了。
四僧人阻拦不及,那年纪最长的灰眉僧人沉声道:“玄通传警应变,玄妙随我来。”
他起初几乎脱口而出吩咐“玄法”。话将出口之时,突然记起,自己这个最喜爱的弟子,已经离山还俗了。尽管已经过去了好些年,他似乎仍然没有习惯和释然。
这灰眉僧人,这便是玄法的师父,慧常大师。
楚留香深知,此时若要求见天峰大师,这些少林和尚必然要盘问一番,总之是万万不会直接引路的。既然解释不清,他干脆一走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