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少年沉下脸色,“可若是我并未瞧过呢……”
楚留香神色立即一变。那黑衣少年竟又笑了,“我没有瞧过。只不过,我爹爹念给我听过。”
楚留香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能瞧见你笑一笑,我就算被吓死,也值得了。”
那黑衣少年听他这么说,反而突然板起了脸,语气也有些不善。“你听着,那封信上写的是……”
“一别多年,念君风采,必定更胜往昔。妾身却已憔悴多矣,今更陷于困境之中。盼君念及旧情,来施援手。君若不来,妾惟死而已。”
“下面的署名是一个‘素’字。”
楚留香千辛万苦,总算是等于瞧着了这封信。信中的内容,和他的猜测不谋而合。
果然,那是一封秋灵素的求救信。
只是可惜,信上竟未说那困难究竟是什么?
“秋灵素,已经是丐帮的帮主夫人。”楚留香出神的想了许久,喃喃道。“她能遇到什么困难?有什么困难,是连丐帮都无法摆平,需要她写信求助?”
“除非……”
黑衣少年接口道:“除非,那困难本就与丐帮有关。”
“家父也是如此想的。所以我才认为家父的失踪,必定与丐帮有关,否则我又怎会去寻丐帮的晦气。”
“这话说的有理。”楚留香一面开口,一面心中想道。扎木合与西门千,都曾与秋灵素有一段过往。
西门千与秋灵素同在济南,都不知道她已经成了丐帮夫人。反倒是远在大漠的扎木合能够得知。足见沙漠之王的实力强横与消息灵通。
他忽又想到一点,“说不定任夫人的困难,只是她的私事,根本不愿意丐帮中人知道,这才瞒着丐帮,另寻……额、友人相助。”
“这自然也有可能,但你别忘了,”黑衣少年反驳道,“还有两件奇特之事。”
“其一,丐帮中,竟然没有人知道,他们帮主夫人近几年的去向。其二,他们的老帮主任慈,也已经许久不肯露面于人前。”
任慈不是不肯露面,而是已经没有办法露面了。楚留香自然不会泄露丐帮机密,但他也不得不承认,黑衣少年的怀疑极有道理。
丐帮和济南,这太平无事的表面下,似乎隐藏着重重诡谲。
“这些话,除了我,你千万再莫对旁人说。”楚留香郑重告诫道:“否则,江湖恐生变乱。你也必然会牵扯其中。”
他寻思半晌又道:“你怎知丐帮中人,不晓得秋灵素下落?”
“这还不简单?”黑衣少年毫不避讳道,“我找丐帮弟子问过。”
楚留香微微沉默,叹了口气道:“想必那些丐帮弟子,都已再也不能泄露你的任何秘密了。你倒做得轻松果决,可杀人终究不是一件好事。”
“但江湖如此,我不杀别人,别人就要杀我。”黑衣少年冷哼一声道,“杀人虽然不是一件好事,但总比被人杀死的好。”
他眼圈微微泛红,显然孤身来中原寻父,也不是一件轻易之事。
楚留香见状,便不再说,只是道:“我有法子,能找到秋灵素的下落了?”
“什么法子?”
“直接去问南宫灵。”
黑衣少年愕然道,“他怎会告诉你?”
“南宫灵是丐帮少帮主。丐帮若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南宫灵遮掩还来不及,怎么会告诉你?”
楚留香苦笑道:“如果他不肯告诉我,或者想法子搪塞,岂非就等于证明他做了亏心事?”
他心情低落而苦涩,低声道:“若果然如此,也算是又找到一条线索了。”
楚留香允诺,如果他从南宫灵处得到了线索,一定会告诉给黑衣少年,并约定好下一次见面的法子。
他心事重重,回了丐帮总舵,却得知南宫灵也已经回来。楚留香几乎一刻都按耐不住,立即脚不停步前去寻人。
南宫灵正在丐帮议事堂。楚留香一路畅通无阻,就见南宫灵端坐一张案前,手里握着一支笔,面前堆着一摞摞的账簿和书信。
他快速低头书写,时而抬头和身边的长老护法询问一二。又或有一些丐帮弟子,前来禀告,又领了指示和授命离去。
也有丐帮弟子之间,或与其他江湖人物,起了纷争,吵吵嚷嚷,来寻南宫灵评理。
南宫灵或劝解,或分说,或板起脸以武功压人,或大度为上、宽宏退让,将之一一料理妥当。大半个下午,竟未有一刻歇息。
楚留香也跟着旁观了两个多时辰。他心中微微叹气,南宫灵终究不像自己,乃一介江湖散人。作为少帮主,南宫灵为丐帮付出诸多心血,几乎难以衡量。
在这一刻,楚留香似乎理解了,南宫灵始终面临的压力、承担的责任。虽然不能苟同,却也似乎明白了,为什么他慌不择路拉拢白玉魔,为什么戴独行对他,心疼而不忍责备。
看着南宫灵微微皱起的眉头、年轻却沉稳严肃的面孔,楚留香打心底希望,自己的朋友表里如一。
至少作为义子,他绝不能与任慈的亡故、秋灵素的困境有所牵扯。
这已是楚留香心中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