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花在济南府遇袭，几乎是楚留香亲眼所见。他挂怀好友，一直将此事记在心上。这也是他此来济南的目的之一。

只不过，海上浮尸案的幕后凶手屡屡作案，楚留香为追寻线索疲于奔命，实在无法分身二用。再加上，他已在大明湖上见过无花，知道后者安然无恙。这才安心下心来，先处理急事。

只是，他万万想不到，一直着意追寻的幕后真凶，线索尽断。反倒是无花遇刺一事，先一步有了眉目。

是以他连忙追问一点红，到底是谁要害无花。

“是朱砂门。”一点红给了一个楚留香无论如何也预料不到的答案。

“朱砂门？”楚留香陡然色变。

朱砂门是海上浮尸案的受害者。直到今日，他都对此深信不疑。可是，一点红的答案却告诉他，受害者也是加害者。

“我得告诉无花，让他多加防备。”楚留香急声道。被一个杀手组织盯上，任谁也不该掉以轻心。

“不必。”一点红依旧声如寒冰：“妙僧的可怕，远远超出你的想象。”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这么说了。楚留香灵光一闪，变了颜色，追问道：“莫非……那日躲在茶铺外的……”

“是我。”一点红坦坦荡荡承认。

“妙僧名满天下，组织不敢小觑，特意派了二十个顶尖杀手，前去伏击。他们中的每一个都，精通暗杀、易容和毒药，武功修为也不弱于我。”

“可是，他们无一例外，都丧命于妙僧之手，几无还手之力。”

一点红声音微微发颤，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情形，“我当时就埋伏在草丛中，但一直未寻到合适的出手时机。”

“不，我甚至根本没有出手的必要。”他看向楚留香，目光带着说不出的意味：“如果不是你突然出现，我恐怕也一样会丧命于妙僧掌下。”

楚留香一时沉默，而后才道：“有人要杀他，难道还不许无花反手还击吗？难道要他引颈就戮，甚至割肉饲鹰？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你不明白。”一点红再次面现惧色：“妙僧面如观音，出手却如修罗。”

“无论身法多快，都躲不过他的一指。无论内力多高深，在他面前，都弱小的如同手无缚鸡之力。其恐怖之处，没有身临其境的人，根本无法想象。”

“那日在大明湖畔……”楚留香忽又想起了什么。

“大概是吧。”一点红面声音嘶哑：“应是他认出了我的武功招式。怀疑我和刺杀他的人，是同伙。故而想要试探一二。”

“毕竟，”一点红自嘲一笑，“收钱买命，敢去招惹少林高徒的，天下也没有几家组织。”

楚留香长长叹了一口气。有人胆敢刺杀无花，他自然无比愤怒。今日陡然得知，一点红也是其中的一员，他的心情不可谓不复杂。

一点红刺杀他的好友，楚留香心生恼怒。但一来，他和一点红虽是倾盖之交，但已将后者视为友人。再则，一点红又是主动承认。便是官府断案，若是主动自首，也要罪减一等。

三来，一点红毕竟未能伤到无花，他甚至没有出手的机会。四则，楚留香是亲眼看着，大明湖畔，无花是如何以琴声为引，操纵一点红，差点使其入魔。姑且也能算作对一点红的惩罚。

如今，无花安然无恙。可一点红却对他惧意深深。楚留香的怒气，便消弥了八九分。

“红兄，若你开口发誓，不再刺杀无花。你我还是朋友。”楚留香道：“他是佛门处士，只要你肯苦海回头，他必然能够宽宥于你。”

楚留香见一点红不置可否，又道：“只要你立誓不再相犯，便是他日，无花要追责于你，我也一定会拦在他面前。”

一点红目光微有柔软，他摇摇头道：“我不会再向他出手。”

虽是刚结识的朋友，楚留香已明白一点红的为人。一点红也是恩怨分明、重情重义之辈。既然他肯立下承诺，自己断无怀疑之理。

但他依然道：“不过我还是要提醒无花。红兄你虽然不再出手，但其他人可未必。”

“其他人也不会。”一点红笃定地道：“至少，我们组织不会再出手。”

他看楚留香面露疑惑，解释说：“除去茶铺那一次，济南城外、城内，组织又两度动手。”

“我深知此事不可为，没有再参加。但听说后两次，亦是全军覆没。事不过三，按照组织的规矩，以后也不会再接刺杀妙僧的单子。”

杀手组织是想赚钱。可若是为了赚钱，将组织里的好手葬送干净，岂非得不偿失？

第三次刺杀失败之后，任务就自动取消。当然，以杀手组织的作风，自然不会退还定金，也没人敢让他们退还定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