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于谨慎,无花邀请楚留香一同探查四周。
有一处,初看并无异样。等走近至跟前儿,方才发现,草根倒伏,与别处不同。
二人对视一眼,都料定此前必然有人,在此埋伏蹲守。
楚留香倒吸一口凉气。这是怎样耐心冷静的杀手!
他那样默默蛰伏在这里,死死盯着无花,随时寻觅出手的良机。哪怕,他的同伴都被无花一一所杀,此人也冷静得如同没有情绪的一块石头,继续潜伏。
一旦被这样的杀手盯上……
楚留香只觉后背升起一股寒意。他微微晃了晃脑袋,将脑海中还原的画面驱走,转而再度担心又歉意地看着无花。
看来自己好心办坏了事。
那名杀手应该是刺客中的佼佼者。所以,在刺杀计划中,由他潜伏在暗处,争取一击必中。
可惜,这群人低估了无花的修为。而这名杀手,也一直未窥见出手的时机。
无花解决掉了其他杀手,但依然直觉有哪里不对。如果继续下去,以他的性情,必定会搜寻四周。
届时,肯定能够发现杀手。正面相搏故然危险,但却可能一劳永逸。
可就在那时,楚留香到了。他吸引了无花的注意,让后者误判,以为自己找到了直觉示警的原因就。
尤其是交手那一瞬间,无花和楚留香心中只有彼此。而想必就是在那一刻,潜藏最深的那名杀手,悄无声息地离开。
思及此处,楚留香十分过意不去,而且更加为好友担心。
“无论他是什么人,背后主谋是谁,”无花心中咬牙切齿,冷冷道:“我的命,没有这么容易取。”
“一群土鸡瓦狗而已,我倒要看看,谁还敢来?”
他都能从水母阴姬的手下,寻出一条生路。还有什么人、什么事,能令他惧怕?
楚留香和无花小聚两日,便各自分别。临行前,无花略有遗憾道:“我曾邀楚兄饮茶品茗。可惜这次又不得好时机了。待我手上琐事完毕,便去寻楚兄。”
他原本打算,手中的筹划完毕,正值明前。那时的新茶,最是鲜嫩清雅。
无花准备亲自炒制,再放个一二旬,更添醇和,正好带着新茶去寻楚留香共饮。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他被水母阴姬困了数月。别说明前茶,连雨前茶,都错过了时节。
“这又何妨?”楚留香笑意爽朗,调侃道:“无花大师,你仙踪飘渺。可我这个凡夫俗子,却常有空闲。我便恭候大驾了。”
午月,天地之气已暖。阳光温煦,而未至于酷烈。
楚留香舒适地躺在甲板上。他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大船上,尽情享受着阳光海风。有力的手指,握着一个晶莹而滑润的白玉美人。
忽然,另一个美人走上甲板。少女秀发松松地挽起,穿着件宽大而舒服的衣裳。她名叫李红袖,也最爱鲜红的衣裳。
玉腿纤长,赤足无瑕,她轻盈地走到楚留香身旁,笑闹着用足趾去搔他的脚心。
李红袖一开口,面上便绽开了甜蜜妩媚的微笑,就好像百花俱在这一刹那里开放。
“白玉美人?看来,你这一趟出去,大有收获。”
楚留香摸摸鼻子,露出无奈的笑意,竟随手将玉雕抛了过去。
在少女的惊呼中,他笑着承认道:“这玉雕倒也价值不菲,只不过是块赝品。”
那少女一愣,却更开心了,银铃般娇笑起来,打趣道:“咱们香帅,也终于有了失手吃鳖的时候。难得难得!”
她神情语气欢快,一点也不为楚留香的失手而失落,反而以为,这真是一件极为罕见且有趣的事情。
楚留香懒洋洋地翻了个身,阳光,便照在他脸上,用着温暖却依然懒洋洋的声音道:“真正的白玉美人……被风满楼得到了。”
李红袖格格娇笑道:“你该不会,想要去闯一闯风满楼吧?”
楚留香坐起身,有些尴尬,但很快又若无其事地承认道:“去过啦。风满楼的楼主,飞花公子,真是一个不凡的人。”
另一个鹅黄衣衫的姑娘,刚好走来,正巧听到这几句话。宋甜儿头发漆黑,梳了两根长长的辫子。
她放下手中的托盘,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好奇问道:“就是那个号称,只要有足够的筹码,就能买到天下任何消息密闻的风满楼?”
楚留香似乎被盘子里的东西,吸引了全部注意。
那里有两只烤得黄黄的乳鸽,配着两片柠檬,几片多汁的牛肉,半只白鸡,一条蒸鱼,还有一大碗浓浓的番茄汤,两盅腊味饭,一满杯紫红色的葡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