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花一顿,身体一僵。他微微侧头。两双唇分开,可少女的气息,仍然在他的耳侧逡巡不去。
“大师,你讨厌我吗?”
无话微微沉默。眼前女子的吻,微凉。谈不上什么销魂,可他不讨厌。
或许是因为,她的不甘令自己共鸣。或许是因为,他让自己心生触动。也或许是因为,被久困于神水宫,重重压力之下,自己已经开始平静地发疯。
又许是因为,眼前之人正是水母阴姬的女弟子。他们正在合谋,这勾起了自己的报复欲,带着一种别样的刺激。
但总之,无花并不讨厌眼前这个女子。
甚至有那么一瞬,他陡然产生了一个想法。
如果,自己迟早要还俗,如果自己有一天要成家,既然他不曾为别人动心,那么自己的妻子,为什么不能是眼前的姑娘呢?
无花总以为,在他脱离少林、能够安身立命于江湖之前,不会考虑儿女情长。
这会儿突然想到成家娶妻,这种念头意外而陌生,可一旦出现就挥之不去。
少女将脸埋在无花的颈侧,她紧紧抱着无花,“我自知引诱大师有罪。万千罪孽,皆归于我身。”
馨香盈怀,无花喉咙微动。他极力让自己的声线显得平稳。两个人中,总有一个要保持理智。
“没有必要,你没有必要这么做。”他纤长浓密的睫毛不停眨动:“我行走江湖,见过一些女子,痴情,却也傻得厉害。”
“她们献出自己的清白,可这,并不能捆住男人的良心。你别犯傻。”
少女一愣,咯咯笑了起来,似乎非常畅快。
“话本子中,那些书生侠士,总是甜言蜜语。无花大师,是佛门高徒,自然不同,如此的……通透和冷漠。”
“可是,”她话语一转:“你没有骗我啊……”
“然而,我也不是那些女子。”少女离开无花,站起身,一扬双臂。
少女忍不住抿唇又笑:“难道今天没了处子之身,我就会寻死觅活吗?”
无花一怔,却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眼前的女子,可是敢于版设局、和自己密会,密谋一起对付水母阴姬。她又怎会像这世间的寻常女子那样,循规蹈矩,将贞洁看得重过一切。
他微微勾起唇。而很快,笑意便僵在唇边。
眼前之人,是神水宫弟子,是水母阴姬的弟子。
“从大师到神水宫的第一天起,我便心慕于你。”少女大胆表白,热烈而痴情。
她又想起,无花没试图诱哄于她,却是好言相劝,让不要犯傻,少女忍不住低头浅笑。
“似大师这样出色的男子,世间罕有。若得一些怜惜,小女一片真心,无怨无悔。”
她微微低头,神色动人。因而没有看到,无花的目光慢慢由迷离,恢复了冷静。
他看着眼前之人。她主动献身,不是傻傻地为了绑住自己。是啊,难道自己忘了,几乎片刻之前,这少女还在诉说着她的谋划。
她把自己和水母阴姬的性情,都计算在内,设下了一个不可破解的的阳谋。
这样的女子,又怎会那样纯真痴傻,以为可以凭借身体,绑住一个男人?
那么,她是出于一片真心吗?
无花微微扯了扯唇角。多少算计,假以真心之名。
以他的聪敏,眨眼之间,便想明白了原因。
虽然他们已经议定要联手。可是这一场合谋,注定要她付出在前,自己应诺在后。
她难道不怕,自己一旦鸟脱樊篱,便一去无影?
拿身体绑住爱郎,寻常女子用这一招,是天真。可她不同,眼前之人是神水宫弟子!
自己一旦招惹了她,就送出了一个诺大的致命把柄。恐怕自己以后,就要时时刻刻惦记着早日践诺,想办法将她带出神水宫。
否则,一旦她耐心尽失,向水母阴姬和盘托出、“坦陈一切”。佛门高徒引诱了神水宫女弟子。阴姬的怒火,足以让他和她同归于尽。
这才是她要的保证!不是什么虚无缥缈、全凭良心的承诺,而是真真切切、可以让人悔不当初的利刃。
无花心绪复杂,看着面前依然低头满面羞涩的女子。他微微阖目,而后重新定定看着她,淡声道:“我要天一神水。”
“天一神水?”少女立马抬头:“无花大师,你要它做甚么?”
无花面上没有一丝波动,随口就道:“既然要与阴姬为敌,怎能不知己知彼?天一神水这样的大杀器,如果我毫无防备,拿什么去对付阴姬?”
少女略一犹豫,从腰带上的小荷包里,取出了一个白瓷瓶。
无花又一次对她另眼相看。他想要眼前的少女,帮他窃取天一神水。却没想到,她随身就带着一份。
“如果被师父发现,她一定会让我生不如死。”少女将小瓶托在手心,带着一丝颤音,“但为了大师,我什么都愿意做。”
她幽幽道:“你可千万不要负了,不,不要忘了我。”
“只要,你不后悔。”无花的声音很轻,夹杂着一丝难以分辨的复杂情绪。
他出手如电,一下子抓住了白瓷瓶。少女手心一空,面上有一瞬间的空白,但她很快没工夫想些什么。
无花另一只手抓向了她的腰带。银色的宫绦坠地。无花反身,将女子压在竹榻之上。
“无、无花大师。”少女一瞬间讶然:“你可比我想象的要大胆。不,在神水宫里做这种事,你简直是胆大包天。”
无花的回答,带着炽热的气息:“我只是相信你。”
少女回抱住他的脖颈,笨拙迎合。
“这个时辰,师父必然打坐运功,其他人全部被我调开了。”
“就连最难缠的宫南燕。”她带着一丝得意:“我只假意和她争吵几句,就骗现住了她。”
“她现在恐怕正守在师傅的房门口,以防我闯入打扰。真是一条忠心的好狗,啊……”
女子的声线陡然变调,男音也不再清冷。“你还有功夫想这些?”
少女的声音很快变得支离破碎。
白色宫纱、银色丝绦,神水宫弟子的服饰,令江湖中人望只生畏。
而这套衣裙被随意扔在了地上,与素白僧袍揉在了一起。
今日共赴巫山盟,鱼水相合两意浓。
少女气息不稳,喘得厉害。“你不是佛门弟子吗?”
男子明白了她的意思,爱怜地抚了抚她湿漉漉的发丝。
“那又怎样?”他轻笑一声,“有些事情不需要学,会无师自通。”
男子搂着臂弯中的少女,神色温存,轻声细语。
“我倒很奇怪,神水宫遍地都是女弟子,水母阴姬会为何会请我来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