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有更重要的一层。这种突然的变化,对他来说可能是致命的危险,但也可能是难得的转机。无花眼下最怕的,就是一成不变。这就意味着他还要待在这个鬼地方,日复一日。
年轻俊秀的僧人,眉目沉静,不动声色地看着面前的少女,在心底反复思量,他能不能借此,找到离开神水宫的机会。
而那名少女,又对着无花调皮地眨眨眼,然后急忙在其他姐妹看过来之前,重新扭过头,恢复了一脸冷漠。
无花发现,虽然似乎出现了新的转机,但想要抓住,却千难万难。因为,他根本没有机会避开阴姬和其余人等,与这姑娘搭上话,更遑论其它。
唉……
“譬如一灯燃百千等,冥者皆明,明终不尽……一菩萨开导百千众生,令发菩提心,随所说发而自增益一切善法,是名无尽灯。”
“阿弥陀佛。”无花双手合十,面色如常,淡声道:“阴宫主,今日的讲经已毕。”
“劳烦大师了。”水母阴姬行事霸道,强留无花在神水宫讲经,不肯放他离开,但对这位少林名僧,礼数却甚为周到。待他今日讲经结束,阴姬遂带领众弟子,至岸边相迎。
无花从湖心大石上起身,和往日一般,足尖轻点,凌波而来。可就在他刚接近岸边、就要踏上地面之时,意料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一名女弟子踉踉跄跄,似绊了一下,站立不稳,突然向他栽倒过来。
无花反应极其敏捷,上身向后一仰,避开来人。他胳膊一动,素白的广袖在空中带出一片残影,轻轻一挥,以袖代手,避免肌肤之亲,不轻不重打在女弟子的背上,正正好好将她重新推回岸上。
而他自己,足尖绷直用力,腰身一拧,眼看就要稳固住身形,正准备凌空越过水面。
可正在此时,他目光恰好注意到,早晨偷偷朝他微笑的姑娘,也站在一群女弟子中,正紧紧地盯着他,神情异样。
无花心中一动。
电光火石之间,差点儿落水的女弟子刚被推回去,跌跌撞撞扑上岸,一众同门搀扶不迭。
而无花足尖腰腹,却不着痕迹地卸了力道,身形在一滞,自然而然地向后跌去,如同雪花零落、孤鸿坠地。
在落入湖中前一瞬间,无花眼角余光发现,在一片手忙脚乱的女弟子中,那个曾朝他微笑的姑娘,虽也在跟着安慰照顾同门,但面上却不自觉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放松。
看来,我赌对了。
无花身体向下沉去,湖水从四面八方用来,透过水面仰望,视线朦胧,反倒显得天空格外高远广阔。
他本可以屏气,但无花薄薄的唇边,却吐出一连串的气泡。只有在这水下,遮掩了神水宫众人视线,他才能肆意地舒一口气。
无花看着大大小小的气泡向上飘去。我一定要离开这里,他发狠想着。
“不好了,无花大师落水了!”
听着岸边的喧嚷,无花这才运起内功。而且,这次故意落水,让他发现,大概是由于修炼北冥神功的原因,他在水下没有那么难以呼吸。眼下时机不对,以后再尝试和琢磨吧。
无花游了上来,浮出水面。也无须人来救援,自己就上了湖岸。只是此时,清俊的僧人自水中而出,原本轻柔素白的僧衣,被湖水浸湿,紧紧地贴在身上。
于是,男性的体格轮廓,显露无疑。
无花高挑但不壮硕,薄肌细腰,骨肉匀称,修长劲瘦。胸前两点红缨,似露非露。素日飘逸僧衣下掩藏的风景,陡然显露人前。
但这幅美人出浴之姿。给神水宫一众女弟子,带来的冲击可想而知。于是,众女或面容羞红,或眼神闪躲,或低头回避,或刻意小声说着些毫不沾边的话语,却不时偷看岸边人。
但也有人,盯着无花,目光灼灼,带着异样的狂热。
无花或许意识到了什么,但他面容平静,低眉垂目。哪怕浑身上下包括手中握着的念珠,都还在滴水,他也仍然一派从容安然。
方才不过瞬息之间,无花选择了落水。这是最好的机会。
以他在江湖上的声名,以他展露出来的轻功,如果不慎失足落水,别说阴姬不相信,就是他自己都不信。事有反常,只会引人怀疑。
但眼下不同,神水宫的女弟子意外摔了过来。他是外男,不便与女弟子有肢体接触。出家人又秉持仁心,选择了先救别人,自己反而落水。这样一来,便顺理成章了。
无花不知道,自己的落水,会带来何种变化。但他知道,无论发生什么,都好过日复一日的看不见希望。
既然,他已经孤注一掷,选择寻求打破困局的机会,那么他就不会后悔退缩。他已经抓住机会,做了自己能做的事情。
无花淡然立于岸边,他在等待水母阴姬的反应,他在等待有心人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