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有名的和尚那么多,怪不得水母阴姬不请别人。换了个轻功不行,连石头都上不去,还讲什么佛经。
无花纵身而起,足尖于水面轻点,身姿如惊鸿照影。广袖轻摆,脚踏大石凹凸不平处,借力凌空向上,不过数息,便端坐于石台。
他清了清嗓子,正欲开口,却发现背后瀑布激流飞溅之声,完全盖过了他的声音。
咦,为什么非要为难小僧?
无花心中暗暗吐槽,这个水母阴姬,可真不讲礼数。他就不信,偌大一个神水宫,还找不出一个讲经之处,非要选在这么个地方。
也怪自己,为了人设,素日一副名士高僧的做派。眼下好了!人家神水宫,真给自己选了一个逼格拉满、但操作技术难度也拉满的表演台。
可见,装逼不一定被雷劈,但是没有实力还装逼,一定会丢人现眼。
好在自己还有两把刷子,否则怕不是当场出不了神水宫?
无花运转心法,借用传音搜魂大法的技巧,控制真气凝练于嗓间,喉结轻动,清越的嗓音从容送出。
阴姬和一众女弟子发现,明明妙僧人在几丈外的远处,可他爹声音却如在耳边,甚至压过了瀑布流水的声响。可见其内力之深厚,真气控制之精妙。这让水母阴姬也不由得对无花多了几分重视。
习武之人眼力出众。她们抬头望去,清俊的僧人面容白皙如冰似雪,一袭僧衣素净至极。手指修长如玉,轻轻拨动着一串乌木佛珠。黑白分明,动人心魄。
不少女弟子,赶紧低下头去,生怕惹了师父不悦。唯有后排一女,仍然紧紧盯着无花,目光中露出一抹热切和异样。
无花目光澄澈,眉目疏淡,他已经适应了瀑布高台的环境,不疾不徐地开始讲经。
“若有无量百千万亿众生受诸苦恼,闻是观世音菩萨,一心称名,观世音菩萨即时观其音声,皆得解脱……”
禅音不绝。每日巳时,无花都端坐高台,为水母阴姬讲经。待到午时一过,便离开神水宫,到山谷外用饭歇息。
将这样一连过了十余天,水母阴姬日日停经,但绝口不提送无花离开。无花试探着提出告辞,都被她不容拒绝地给否了。
这让无花心中焦急。您老人家不急不忙,可我还要大事要办啊?但着水母阴姬,天下数得着的绝顶高手。无花没法不辞而别,一走了之。直觉告诉他,阴姬真敢把他再逮回来。
他终于明白,自己亲娘石观音,对什么对水母阴姬忌惮到骨子里。面对一个武功碾压自己的高手,偏偏此人又强势霸道,不讲道理,甚至不听人话。该如何是好?
无花自出江湖以来,从未像这样憋屈过。他用尽职业素养,才没有急的像头拉磨驴一样,再屋里转圈。只是,他拨动念珠的动作,越来越快。
水母阴姬,真是性格古怪。而且无花隐隐感觉,她虽对佛法虔诚,可自己这几日讲的经文,并没有讲到水母阴姬心坎儿里。
对于开坛讲经,无花也是个中的高手。他这几天先后讲了《观世音菩萨普门品》、《药师琉璃光如来本愿功德经》、《佛说大吉祥天女十二名号经》等。
这些,可都是有大有效验的殊胜经文。听闻诵念者皆,有无上甚深大功德。
说人话就是,这些经文专门对口的,都是消灾解厄、增福添慧等火热赛道,在保佑信徒等垂直领域,效果一骑绝尘。
拿来讲经说法、开释烦恼,效果拔群。听完之后,身心愉悦,仿佛做了一场心灵SPA,对精神和身体健康,绝对大有好处。越是虔诚的信众,效果越好。
然而,无花屡试不爽的经验,在水母阴姬这里失效了。明明其他女弟子,也听得如痴如醉。怎么在他们师父这儿,就不管用呢?
关键是,你不感动,我也不敢动啊!您老人家要嫌我讲经技术不好,倒是放我走啊啊!
无花已经很久没有如此抓狂了。但他有无计可施,只得反思自身,力求提高课程效果。
也对,水母阴姬不能以寻常信徒视之。人家是天下修为至强,又坐拥神水宫一片基业。这不是普通的女人,这是一方大势力的首领,手握生杀大权。
自己这个妙僧,碰上了水母阴姬,还不是要小心翼翼,委曲求全。或许,她寻求神佛保佑的心情,并不迫切。
于是,又一日。无花打算换换授课思路。
“菩萨于一切众生,悉皆平等,深心清净,依无作门……如水涵万象,无有分别。”
再次讲经时,无花便换了教材,改讲《维摩诘经》,接机发散,谈论水涵万物之德。
阴姬居于神水宫,修炼武功亦和水有关。无花希望此经,能打动这个挑剔的听众。水母阴姬果然不再一味沉默听经,终于肯开尊口。
不过,二人论的是佛经,谈的却是武功心法。阴姬功力极深,对水性的看法,尤为深刻。其言语犹如昆山片玉、桂林一枝,让无花茅塞顿开。
他似乎找到了制作生死符的灵感,如果不是人还在神水宫走不脱,无花恨不得马上试验。
《维摩诘经》效果喜人,但阴姬依然不肯放人离开,无花头痛万分。他还有急事呢!谁知道她要听多久,才过瘾?
哪怕和阴姬的辩论,对他也大有裨益,哪怕天一神水对他有着莫大的吸引力,无花依然不想再呆在这个地方。
他该怎么办?怎么样才能离开?如何才能让阴姬愿意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