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致的花厅里,三位武林高手,齐聚一堂。他们都是金伴花邀请来的帮手,只为了阻止楚留香子时盗宝。
京城万胜镖局总镖头“铁掌金镖”万无敌,背负双手,来回踱步,显然心情并不平静。生死判,手指干枯瘦长,不停抚摸着自己的一对精钢判官笔。
这二人面色,目光从窗子瞧到门,又从门瞧到屋外,不住巡视。楚留香会抓子时,前来盗取白玉美人。可子时之前的时间,更加难熬。
唯有天下第一神捕秃鹰,远远坐在角落里,养精蓄锐。只那一双白白衣神耳,一刻不停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此时,风中传来打更之声。几人霍然站起,金伴花冲到墙角,打开暗门。紫檀雕花木匣,好生生的摆在那里。
万无敌昂首大笑,“楚留香,也不过徒负虚名之辈!”秃鹰却若有所觉,连忙“嘘”了一声。
只听窗外传来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玉美人已拜领,楚留香特来致谢!”
远处黑暗中,卓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手中似乎托着一尊晶莹的玉像。“戌时盗宝,子时拜谢。礼数不周,恕罪恕罪!”
原来所谓约定的子时,只是个让人掉以轻心的幌子!
万无敌、生死判亦神色大变。转瞬之间,身形跃起,穿窗而过,紧追不放。金伴花略慢一步,也跟着追去。
只有秃鹰微微摇头。他目光锐利,紧紧盯着檀木匣子,一步步走了过去。秃鹰微露嘲弄。
调虎离山之际计而已!别人会中计策可我……
哐当!身后突然传来巨响。
秃鹰头脑嗡嗡发响,下意识跳了起来,对着窗外声动静处,直扑而去。他一对白衣神耳,二乃合金所铸,极擅传声,落叶呼吸之声可闻。
然而,他做梦也不曾想到。他最大的优势,此时反而成了要命的缺点。这声巨响,几乎震破了他的耳膜,让他心神俱失,方寸大乱。
扑到窗外,四周却空无一人。秃鹰心念急转,面色立刻惨变。
坏了!
他疯狂转身,跃回窗内。紫檀木匣依旧无安然无恙。但另一扇窗子的窗帘,却在不住飘动。
正在此时,万无敌、生死判和金盼花,三人接连掠回。万无敌抱着一个玉雕美人,得意道:“那贼厮只是骗人,他手中的玉美人是个假货!”
可秃鹰双目失神,看着檀木匣子,喃喃道:“这是假的,那真的呢?”
这话语大有不祥之意。金伴花面色又变,冲过去打开匣子。
里哪还有什么白玉美人?
只见赫然又是一张淡蓝色的短笺,同样散发着飘渺浪漫的香气,还是那同样秀挺的字迹:
公子伴花失美,
盗帅踏月留香。
金伴花神情失落,强撑着谢过,并送走前来援手的的三人。独自回到花厅,看着几案上摆着的赝品白玉美人,呆呆出神。
良久,他长长呼出一口气。神情中的不甘和愤恨,逐渐变为了释然和清醒。金伴花慨然叹道:“盗帅果然是盗帅,此等神出鬼没的手法,真叫人防不胜防。”
他神情,竟还带上了一丝得意,低声自语道:“只可惜……”
“终究还是有人比你技高一筹。你百般计谋,也不过与白玉美人擦肩而过,只是为他人做嫁衣。”
若非楚留香小贼,他怎么会失去白玉美人。楚留香竹篮打水一场空,金伴花心生快意。
可他很快复又想到,虽然楚留香只偷走了一件赝品,可是白玉美人这样的珍宝,从此也不再属于金家。他又不由得一阵丧气。
可如果注定要失去白玉美人,他好歹还用珍宝换了一大笔银子,总比平白被偷走要好。金伴花神色变幻,枯坐良久……
几家欢喜几家愁,明月弯弯照高楼。
一双极美的手,接过递来的匣子。那手的主人,穿着洁白如云的素衣,面容既迤逦,又清冷。
这种复杂矛盾的气韵,似乎为他笼上着一层轻烟薄雾,似真似幻,实非尘世中人。
他并不急着打开,素白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点着匣子。清冷飘渺的声音响起,“此行可还顺利?”
“一切诚如公子所料。”飞花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他举止一派沉稳,面上却带着几分狂热的崇拜。
少年极为恭敬地答话,“我等奉公子之命,前去求取白玉美人。金伴花极为吃惊,果然坚决不从,连一丝商量余地都无。”
金伴花自从偶然得到了白玉美人,爱不释手,严藏于密室,不宣于众。若非公子一语道破,谁也想不到如此稀世珍宝,竟然在金家。
飞花奉命上门求购,金伴花可是脸色大变,不可置信。他百般抵赖不成,竟然还想灭口,以免消息外传,从此不得安宁。
只是,他虽为世家公子,毕竟不是江湖中人。金家的护卫人手,岂能比上风花细雨楼带去的好手?金伴花也只能熄了风口的心思。
金伴花不肯售宝,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飞花便依计而行。
“我等查出,盗帅楚留香的大船,恰巧出现在即墨附近。便将白玉美人在京城金家的消息放出。果然引得楚留香上钩。”
不久,风花细雨楼的探子,虽没能发现楚留香何时潜入,但金家的动静,却瞒不得人。
毕竟不久之前,在两位成名已久的大内高手保护下,楚留香依然神不知鬼不觉,轻松盗走了邱小侯家的九龙杯。一众护卫高手,连他的人影都没看到。
盗帅之名,岂是寻常?无论是高门显贵,还是行商巨贾,楚留香从未失手。金伴花也没有信心,能从他的手下,保住白玉美人。
“金家人已经六神无主。属下再次登门,已纹银十万为质,和金伴花打赌。”飞花面露笑意,显然公子的妙计,果然处处鹰眼。
“白玉美人先交由我等保管。若是楚留香盗走了金家密室中的赝品,十万两归金家,白玉美人从此和他再无关系。若是楚留香未曾得手,白玉美人原物奉还。”
金伴花当然不信,似白玉美人这种珍宝,岂肯轻易交给别人保管?就算是至交好友,也不一定放心,何况是陌生人?一旦离了手,便是一去不复返。别人岂会再甘愿吐出来?
只是,这群神秘人物,选的时机当真是好。若是以前,不要说十万两,便是二十万两,四十万两,金伴花也绝不可能打印。但眼下,楚留香的威胁近在咫尺。与其被人平白偷去,还不如及时止损。
“是以,属下便用了一尊赝品玉雕,将白玉美人换出。金家继续故布疑阵,广邀帮手。属下则一路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地赶回来。”
飞花自觉差事办的圆满,又好奇道:“就是不知道,京城那边,楚留香是否得手?”
“既是盗帅,楚留香必然不会'失手'。”清俊的僧人淡然开口,似乎对楚某人很有信息。
“可他终究会失手。”飞花也跟着凑趣道:“白玉美人,已是公子的掌中之物。”
无花心情不错的夸赞了几句。净了手,打开檀木匣子,稳稳将白玉美人取出,触手温润。对着日光,犹如羊脂。不但看不到一丝瑕疵,反而剔透非常,匀净至极。
果真是玉中极品!只这玉料,便已是价值连城了。何况,玉雕美人含笑,栩栩如生,如仙之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