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花冷着脸道:“唯一可虑之处。风满楼开门迎客,吵吵嚷嚷。我反倒担心他们,扰了父亲大人的安眠。”
溪云镇大半的田亩,都被握在风满楼的手中。无花若在扬州,常去墓园拜祭。
若细想一想,几世为人,他唯一无忧无虑的时光,就是在伊贺谷。也唯独那短短几年,得享父母疼爱。
无花本就心思沉重。天枫十四郎过世之后,他再无亲人遮风避雨,心中更多有不安之感。有时,哪怕只是在石冢前略站,向父亲大人稍加倾诉,便仿佛得到了安慰和庇佑。
故而石观音提及此处,乍一听并无甚稀奇。再加上无花心中不悦,立即加一反驳。但再往深处一向,却发觉另有一层深意。
这年月,稍有根基的人家,往往在祖宅附近买田置地,也常在自家田产范围内,安葬先人。
一则祖宗保佑,二则祖坟安葬在自家的土地里,也是为了防止外人存心不良,破坏水。谁要是胡乱动了别人家的祖坟之地,那结下的可就是死仇。
无花当初,便依着当地的规矩,替天枫十四郎择取墓园。从风满楼出发到此,也不过是一炷香的时间,距离确实稍近。
但无花并不觉得,有什么忌讳。这里埋的,又不是别人。父亲大人的在天之灵,会保佑自家的。
可这样的距离,自家先人的安息之地,自然好说。但若是别人家的冢地……那恐怕就要如芒在背了。无花从自己的角度出发,当然不介意。可风满楼也不介意,就很值得人玩味。
无花抬眼看着一身孝服的石观音,自己大意了。她轻轻巧巧几句话,便试探出了自己和风满楼的关系。
至此之后,无花以历练为名,少回南少林寺。或拜访武林名家,切磋武功。若约上虔诚信众,十分推却不过,也偶有开坛讲法。或在大漠、济南和扬州三地少歇。
石观音教导弟子的手段,无花很不以为然。这哪是教导弟子属下,这分明是圈养了一批奴婢仆人,甚至是仇敌预备役。
眼下她们看着忠诚,不过是因为深深惧怕师父,且背叛的价码还不够高,又担心大漠难行。否则以石观音御下之很辣酷烈,她的女弟子,怕不是都逃跑完了?
再一则,石观音根本不给众女弟子,传授高妙的招式。这让无花深觉,白瞎了这些弟子的天资。
一个人的力量再多,也要抵不过一万人同时动手,蚁多咬死象。否则,无花为什么要建立风满楼?一人独行天下,不逍遥吗?
石观音行事嚣张狠辣。说句仇家遍天下,毫不夸张。若她只以沙漠石峰为屏障,蜗居于此处,远避强敌。以众女为婢仆,只做服侍,也未尝不可。但偏她又有着无穷的野心,所图甚大,不肯偏安沙漠一隅。
无花以前对大漠所知不多。眼下因得石观音的缘故,才知道一些详情。这一看,真觉得石观音身边,群狼环伺。
大漠之王札木合、龟兹国等,石观音都已经和他们结下仇怨。这几处强悍势力,皆是人多势众、兵强马壮。一旦强敌来患,罂粟谷这些女弟子,焉能抵挡?石观音在罂粟谷
无花素来就极有忧患意识。再加上,风满楼根基薄弱,他一直就困扰于手下能臣干将不足,不能更快铺开局面。更见不得石观音荒废了好苗子。
索性,风花细雨楼中事务渐渐上了轨道,又有玄法坐镇,无花呆在大沙漠的时间,越来越多,帮着石观音整顿手下。
还有一点,只是无花心里不肯承认。他和石观音分离多年,虽然不复往昔的亲近,但他仍愿意在在母亲身边多待些时日。
石观音召集众女,吩咐道:“这是我的长子,你们的少主。”无花神情温和,道:“叫公子就好。”要做就做主上,做什么少主呢。
众女虽见无花温文尔雅,却不曾忘了那一日,他闯入谷中之时的周身肃杀,故不敢不敬。
头上又添一座大山,众人心中惴惴。好在,比之石观音,无花实在称职多了。他悟性甚高,对武功的领悟深刻,又曾一手教导培养出风花细雨楼众人。要怎么教弟子和下属,他太有经验了。
罂粟谷的这些女弟子,根骨都还算不错。但无花依然将一众女弟子,分为两列。
武功底子薄,又不颖悟者,就安排她们反复练习寻常招式,以求熟能成巧。又教她们各招式之间的搭配,讲究出其不意的变换。对敌之时,下意识就能出手,以快制胜。
悟性较好的弟子,则传授高妙一些的心法和招式,悉心指点。又常为之讲解心法的深意,佐以亲身示范。一时之间,谷内众弟子向武之心大涨,颇有所得。
随着接触日多,罂粟谷一众女弟子中,有人引起了无花的注意。